周六的阳光透过纱帘斑驳地洒在地板上,左屿昂睁开眼时已经接近中午,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对面的床铺已经空了,张昭野显然一早就离开了。
他慢吞吞地洗漱,冰凉的水拍在脸上才驱散最后一点睡意,今天休假,走廊空无一人,往常这个时间应该充斥着队员们的打闹声和教练的吼声,左屿昂站在楼梯口发了会儿呆,最终还是决定回家。
电梯不断上升,他盯着镜面金属里自己模糊的倒影,想起上次母亲出现在这个电梯里还是三个月前,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一边翻阅文件一边用流利的英语和客户通话。长发挽在耳后,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耳垂上的钻石耳钉在吊灯下闪着光,对他的省赛结果却连一句过问都没有。
“小左回来啦?”苏姨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饿不饿?”
左屿昂摇摇头,目光扫过玄关那双高跟鞋,它依然安静地摆在上周看见时的原位。
“我妈最近...”
“太太上周给我发了短信”苏姨擦了擦手,“说周六要来给你做饭。”她顿了顿,补充道:“就这一句。”
左屿昂轻轻"嗯"了一声转身上楼,柔软的床包裹了他,朋友圈里晒着家庭聚餐和各地风景照,他机械地点了几个赞,突然觉得索然无味,正要锁屏时,小姨的电话跳了出来。
“小左啊,放假了吗,小姨带你出去玩啊”
左屿昂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疲惫“不用了小姨,最近还要比赛。”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过两周我去看你。”
挂掉电话,童年记忆像退潮时的泡沫一样浮上来。他母亲的故事喝很多俗套小说一样,年轻时县城高中里成绩优异,长得也还算不错,后来掉进爱情的陷阱,意外怀孕,男人信誓旦旦的说会和她在一起一辈子,却在生产前直接消失,彻底断了联系。
医院产房里,他的母亲丁琦独自躺在血迹斑斑的病床上,当医生抱着刚出生的婴儿,支支吾吾地解释“这孩子有些特殊”时,丁琦歇斯底里地哭喊着不断挥手。
“扔掉!我不要这个怪物!”
刚毕业的小姨连夜坐火车赶来,在护士们异样的目光中把他抱出医院,左屿昂至今保存着那张泛黄的照片,小姨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抱着襁褓中的他站在医院门口,阳光照在她疲惫却坚定的脸上。
丁琦花了半年才从产后抑郁中挣扎出来,她把所有的屈辱和愤怒都转化为野心,靠着惊人的毅力抓住机会在公司站稳脚跟,故事听取来很励志,但对于左屿昂来说这像是一场从出生就开始的凌迟。她给左屿昂买最贵的衣服,送他去最好的私立学校,但从不主动过问他的生活,甚至很少回家。
左屿昂小时候总是疑惑妈妈为何对他总是很冷漠,他明明很乖很优秀,别的小朋友举着满分的试卷能获得妈妈的亲吻,能被爸爸架在肩上,但他只能得到母亲冷漠的眼神,左屿昂八岁那年,学校要写作文“我的爸爸”,他拿着笔想了很久,在门口等到深夜,当丁琦终于回家时,他鼓起勇气问:“妈妈,爸爸是什么样的人?”
丁琦原本冷漠的表情瞬间扭曲,是他从未见过的疯狂模样,她抓起玄关的花瓶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划破了左屿昂的小腿,“你没有父亲!”她尖叫道,“我的人生就是被你们毁掉的!”
是小姨赶来把他接走,在给他包扎伤口时轻声说:“你妈妈她...只是太痛苦了。”小姨轻声将当年的事情讲了出来,从那时起他就知道,母亲给他钱、给他优渥的生活,只是因为道德,而不是爱。
而唯一真正关心他的,只有小姨,她会在周末带他去游乐园,在他生病时彻夜照顾他,在他因为身体特殊而自卑时告诉他:“你和别人没什么不同,只是更特别一点而已,但你一定要保守好这个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可小姨也有自己的人生,她不能永远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