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仙乡擂台上,众天骄切磋正酣,高台之上,一众真仙盘坐观战。小天王风姿卓绝,连败数人,方才将蓝仙逼至场边,一招险胜。
“下一个我来!”拓古驭龙战意盎然,松开道侣的手便要上前。
一道白光“咻”地窜上擂台。
“我来!我来!!”清脆的少年嗓音响起,却见一头漂亮的白麒麟立在台中,昂着脑袋,气势十足。小天王脸色骤变,二话不说,直接从擂台上跳了下去。
“我认输!”小天王逃得干脆。拓古驭龙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重新牵住道侣的手,一脸淡然。
白麒麟左顾右盼,目光落向台下:“上来啊,山君,你上来!”
台下,一位蓝眸白发的少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哪次打输了不哭?嗷嗷的,谁跟你打!”
周围哄堂大笑。
祭刃真仙嘴角也不禁勾起。此情此景,与记忆深处某些画面悄然重合。当年在仙域,他也有几位可以这般插科打诨的道友。
只是——他环顾四周,真仙们脸上都带着笑意。来此界已三千年了。无需沉眠,无需提防黑暗侵蚀,每日不过为这些后辈解惑,看他们活蹦乱跳,打打闹闹。
倒也……不寂寞了。
人王离开此界已千年。如今坐镇此地的,是那座混沌塔。上次远远一瞥,塔身已起八层——仙王之境!
此界之中,悄然已有三位仙王坐镇。
按说,身为仙域真仙,此事理当上报。可……当年五行山一行携被镇压的金毛犼仙王前来,曾放下话来:谁敢向仙域传讯,当场格杀。
他交出青铜盏,而后被“请”来了这里。
初时确有怨言。可此地环境如同仙域净土,更重要的——此界修士,对他们这些仙古末年驰援而来、却被仙域遗弃的旧人,是真的敬重。
修炼资源有他们一份,份额不薄。圣药,仙药,甚至还有仙古年间的桃花酿。
平日里不过是给天骄们解惑。那些孩子年岁都不大,一口一个“前辈”,来时从不空手,总带些稀奇古怪的小物件。
更让他心中触动的,是那个叫“荒”的年轻至尊,此界天骄的领军者。
他将陨落在仙域门前的尸骨,一具一具收纳回来,埋入此方小世界的最中央。那里是一座巨大的祭祀场。
场中立着一座石碑,高耸入云,如利剑插入大地,只余剑柄在外。碑上刻着——
“仙古英烈,其神不灭,垂训万古。”
祭拜之人络绎不绝,祭品层层叠叠,从未断绝。
原来,他们的血,他们的死,是有人记得的。
仙域给他们的是放逐。此界给他们的,是香火,是碑文,是后辈口中沉甸甸的“前辈”二字。
祭刃真仙正出神,忽有清脆铃铛声破空而来。
三匹天马拉着一架古朴战车,撕裂虚空而至。车门无声旋开,秦昊自内缓步走出。
他周身气息沉凝如山岳,又缥缈似流云,浓郁的仙气如潮水般自然环绕。体表有银色道辉明灭流转,仿佛正与此方天地的法则进行着无声而深邃的交感。
众位真仙眸光骤然一凝。
继而,化为满目惊骇。
这是——仙门将开的征兆!
就算是六道轮回仙王转世重修……也不可能快到这种地步吧!
(关于秦昊是六道轮回仙王转世的猜测,众真仙私下交流时都觉得合情合理。可此界天骄们每次被问及此事,先是摇头否认,而后支支吾吾。)
擂台上,白麒麟本就被晾得眼泪汪汪,一见秦昊,那眼泪顿时决了堤,“哇”地一声便往秦昊怀里扑去。
小山般的身躯在半空中急速缩小,落到秦昊怀中时,已只有小豹大小。
秦昊稳稳接住,摸了摸它冰凉光滑的脊背。
“多大了……还哭。”秦昊想扶额。这娇滴滴的毛病,到底能不能改了?!宁川平日怎么教的?!
吕虹在一旁看着昊大人满脸嫌弃,指尖却轻柔得不像话,也想扶额。
她家那位道侣,堕神子,俊美英武,本体是龙头鹤身、阴阳双翼的神兽,威风凛凛。可隔三差五就往秦昊那儿跑,化作幼年体,往人家膝盖上一趴。
秦昊对幼崽似乎毫无抵抗力,抚摸时还会以灵力替它们梳理经脉。好几次,她家那位直接被摸得沉睡过去。待她去领人时,那平日里桀骜至极的道侣,正缩成小小一团,黑白双翼软塌塌耷拉着,睡得不省人事。
她第一次见到那画面时,差点以为自己入了幻境。
忽然,吕虹浑身一僵。
有气息自战车方向隐隐传来——遥远,熟悉,但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气息。
她猛地瞪大眼,绿晶石般的眸子死死盯住那帘幕。
一只骨节分明、沉稳有力的手,掀开了车帘。
一名男子弯腰走出。身材魁梧,仪表堂堂。他环视场中,在掠过吕虹、卫家四凰等故人时,微微颔首,露出一抹温和而复杂的笑。
“玄昆?!”有人失声。
未等众人反应,帘幕再动。
又一名男子步出。灰色道袍,面容古板,仿佛石刻一般,不见半分多余表情。
“戚顾道兄?!”齐宏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因震惊而发颤,“界运终战……你们、你们不是已经……”
不是已经陨落了吗?
那一战,惨烈至极。玄昆、戚顾等人力战而亡,是秦昊以不死神药果核收敛了他们的“遗骸”。异域强者确认——神魂彻底寂灭,绝无生还可能。
两人同时看向秦昊。
少年微微一笑,轻轻抬手。
一枚果核自他掌心浮起。果核之外,层层金色符文自虚无中显化、亮起、交织,繁复璀璨,构成一道无比玄奥的封印。符文流转间,隐隐散发出超脱生死、定格光阴的禁忌道韵。
“生与死之间,存在那么一瞬。”
“极短的一瞬。非生非死,亦生亦死。”
他抬眸,看向齐宏,看向蓝仙,看向所有满脸不敢置信的真仙。
“入果核时,他们便停在了那一瞬。所以,说他们死了……可以。”
“说他们从未真正死去……”
“也可以。”
吕虹再也按捺不住,急声追问:“那紫日天君呢?大须陀呢?他们……他们是不是也……”
秦昊看向她。
然后,缓缓点头。
“都在。”他语气温和,“只是,若要与他们真正重逢……”
他想了想。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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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域,石族祖地,静室。
石昊从深层悟道中醒来,看向面前仙光璀璨的两部原始真解,微微点了点头。
他长出一口气,换了一个舒服些的坐姿,指尖下意识地碰了碰额角——那里,还隐隐作痛。
人王亲手敲的鼓包。
一百年了。竟还未消下去。
他之前以“需闭关参悟千年”为由,将弟弟困在房中,行那“神魂与肉身双重交融”的修炼之事。动静……或许是大了一些。时间……或许也久了一点。
人王来到屋外,感应到内里那激烈到近乎狂暴的道则与生命气息交织,当场便气得须发皆张,周身沉寂了万古的仙道气机都压制不住地勃发,险些冲破自封的境界。
“胡闹!简直是胡闹!”老人家的怒吼震得大地颤动,“道侣之道,‘道’为根基,各有其途!闭关参道,千年万年亦是常事,讲究的是细水长流,心意相通!你们、你们这般……这般沉溺爱欲情潮,不知节制,简直……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