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昊知道弟弟很不好。
非常不好。
帝落契约在神魂深处无声哀鸣——弟弟的神魂已虚弱到极致,生命之火在将灭未灭的边缘摇摇欲坠。
可他看上去似乎无事。只是懒懒地依偎着他,呼吸清浅,像只倦极的幼兽,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轻轻嗅着。
石昊收紧手臂,不敢松。
异域众人刚走远,怀中人就剧烈颤抖起来。
石昊猛地将他箍进怀里,声音都变了调:
“师傅!!”
他抬头望向虚空中并肩而立的孟天正与齐道临,那双眼眸里,是罕见的、近乎哀求的水光。
孟天正瞳孔一缩,大袖一挥!石昊和秦昊消失。
齐道临瞬间开路,二人穿梭于无人区,时空折叠,虚空倒转——
顷刻间,已至五行山洞府。
道袍轻颤,石昊抱着一个血人落在洞中。
“五前辈!!”
哀求更甚。
从方才起,他便疯狂地向弟弟体内输送本源仙气,却如泥牛入海,没有一丝作用。
弟弟躺在自己怀中。
头颅还算完整,可那张脸上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每一道都在往外冒着璀璨刺目的血。脖子以下,骨与肉早已碎成齑粉。是秘法将这些碎渣强捏在一起,勉强维持着一个人形的轮廓。少年已经停止了颤抖,也没有喊疼,仿佛沉沉睡去。
心跳,几乎停了。
若不是帝落契约还在,若不是那“同生共死”的羁绊仍在神魂深处微弱跳动,石昊几乎要以为弟弟已经陨落!
“大……大一点的地方……”
秦昊眼睛半阖,气若游丝。
五行山神色一凝,瞬间会意。
下一瞬,他们已置身于五行山最大的洞天天地。
秦昊缓缓合眼。
眉心处,混沌气涌出——
一个红衣小人蹦出,小人身上同样裂痕密布,摇摇欲坠。
然后,五色光芒一闪。
整片洞天天地,变了模样。
一条阴阳河流贯穿大地,黑白两色纠缠奔涌,生与死的法则在其中流转。河畔,一株造化果树静静生长,枝头挂满成熟的果子,如葡萄般,每一颗都蕴含着磅礴生机。
五色山脉在天地间巍然耸立。山脉之上,天材地宝无数,奇花异草遍地;山脉之下,成片的药田延绵无尽,圣药仙药多到难以计数!更有几株叫不出名字的嫩芽,不过寸许,却透着浓浓的仙道气息,来历惊人。
一株奇树悬于虚空,紫干青叶,润气蒸腾,银光莹莹,约莫枣树大小。
树下,黑色的帝火静静待着,旁边浮着好几团银色的神魂,每一团都明亮饱满,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忽然——
漫天粉色!
是花瓣,似桃非桃的花瓣,铺天盖地,几乎充斥了整片天地!
它们轻盈旋转,每一片上都有奇怪的符文和神识波动,诡异异常。
众人还未来得及震惊,便见一张石桌浮现。桌上摆着一壶酒,两个玉杯,清辉流转间,一道绝色身影出现在案台边的蒲团上。
她怔怔看着周围,最后望向那个鲜血淋漓、仿佛已经死去的人形。
“小昊昊……”
声音轻颤,带着难以置信。
“小昊昊这是怎么了?”
众人来不及追问她的来历——
五行山已带着秦昊消失。
石昊向前追了两步,又生生顿住。
“石昊。”
小塔的声音响起,不知何时已至。
“秦昊从小在五行山的氤氲中长大,他的道基在此铸就。如今他神魂、肉身、甚至道基全部崩溃——只有在五行山的本源之气中,才有一线恢复的可能。”
它沉默一瞬,又道:
“这孩子……聪明绝顶,却将自己搞成这样。换做旁人,早已死过千百回。”
“可他撑住了。用我教他的秘法,用他自己的本命魂纹,硬生生让自己不死。”
“道基……崩溃吗?”
石昊垂下眼,旋即抬起,眸中已是一片决然的清明。
“弟弟一定能重塑道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