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所以你遇魔不可留手。”
“师尊,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之所以不能留手,是因为对方也不会留手?如果对方并恶意呢?”
“你很难辨别对方是否恶意,不如先自保为上。”
“那如果……”
“如果对方真的并无恶意,那为何要视之为敌?”
“师尊……”
谢晏堂:“刚才的话太过离经叛道,你听听就好。”
谢晏堂吃的很饱,谢延却没吃多少。
他被震住了。
吃完了,谢延该回明月院,他问:“师尊,我想再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一人被迫入魔,因修魔而为人族之敌,遭受围剿,此人当救否?”
“当救。”谢晏堂说,“如果未犯下杀孽,当救。”
谢延久久未眠。他索性起身,去院中练剑。
谢延年幼失枯,自父母离世后,从未体会过如此直白的偏袒。
他十六修魔,十七叛出宗门,流落在外,从未听过有人说“魔族当救。”
上一世,谢延从未体会过谢晏堂的关心。
除了练剑、教授仙术,二人交集并不多。
谢延从不知道他是这样看待魔族的。
如果这才是真正的谢晏堂,那他究竟错过了什么?
谢延知道自己是魔族,是在一次外出游历中。众人去往一个秘境,在那里,他遇见了一只魔。那时他修习魔术已久。那只魔一口咬定他是魔族,且是血脉纯粹的半血王族。
也是因此,他才会叛离宗门,前往魔域。
谢延练至第十七次,汗水淋漓的收剑。
……他的上辈子,是不是错过了些什么?
次日,谢延走进学院课堂。
“谢延!”洛水湖兴奋地叫住他,“今日演武你报名吗?”
谢延愣了一下,他心念一转:“报。”
如果是从前,他不会想要报名,但现在,他想让谢晏堂看一看他的实力。
在挑飞了第十七个人之后,老师让他停下。
“今日胜出者,谢延。”
谢延下台,洛水湖打了他一拳,“行啊你。”
谢延的功力还在,但初级战斗,想要伪装,只要不用灵力,全凭手劲即可。
谢延上辈子和同学并不熟。但洛水湖是个天然的自来熟,只要你不拒绝,他就能从天上和你聊到地下。
上辈子谢延拒绝了洛水湖,但这辈子,他想,如果不拒绝会发生什么?
谢延:“还行。”
洛水湖:“你能教教我吗?”
谢延:“好。”
是夜,谢延做好晚饭。
谢晏堂夹了一口菜。
谢延:“师尊,今日演武,我胜了十七个人。”他紧紧盯着谢晏堂。想看他究竟会怎么说。
谢晏堂愣了下:“那你很厉害。”
谢晏堂犹豫片刻,敲了敲盘子:“你想要什么礼物?”
谢延眨了眨眼:“我听说师父铸剑技术一绝,我想要一柄剑。”
谢晏堂:“剑……我的铸剑术尚且不可,你且等等。”
谢晏堂的铸剑术铸一柄剑绝对绰绰有余,谢延不明白“不可”在哪里。
直到几日后,谢晏堂叫来谢延,给了他一柄剑。
“此剑名为映月,在藏剑山寻来的。”
谢延瞳孔一缩。以他的眼力,能看出这柄剑并非凡品。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谢晏堂,想说点什么,又没有开口。
谢晏堂:“拿着。”
谢延接过剑:“谢谢师尊。”
他细细端详了好一会儿。
谢晏堂:“我暂且替你收着,等你长到十六,再给你。”
“为什么?”
“你年纪尚小,不应当持此利器。”
谢延只好又把剑递回去。但他确信,这绝不是谢晏堂随意找来的剑,而是精心挑选的。
谢延:“师尊,和我一起出去玩吧。”
“玩?”谢晏堂有点懵。
“师尊,带我御剑,看看上灵宗。我想下山去玩。”
谢晏堂想了想,确实自谢延上山以来,还没有好好玩过。)
于是他说:“好。”
谢晏堂召出落星。示意谢延上剑。谢延跳上剑。
谢延紧紧抱住谢晏堂,谢晏堂一愣,抿了抿唇。
二人飞下山。
谢延买了两根糖葫芦,递给谢晏堂一根。
谢晏堂愣了下,小心翼翼地拿着糖葫芦,舔了一口。
谢延:“师尊,好吃吗?”
“好吃。”
“师尊是怎么来上灵宗求学的?”
“我年幼父母双亡,正好上灵宗的仙人来村,见我天资不错,便收我为徒,带回了上灵宗。”
“那师尊的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是个很好的人。”
谢晏堂顿了顿:“你想你的父母吗?”
谢延愣了一下。他是被父母捡回来的婴孩。尽管如此,他们却对他视如己出。
“想。”
“他们,也是……很好的人。”
谢延抱着一大堆小玩意回到了房间。
他把东西一放,铺开纸卷。
他要找回他的剑。魔剑离阳。
离阳是他前世在魔渊找到的一柄剑。
他前世共有两柄兵器,一柄剑,一柄刀。刀与他血脉相连,溶于神魂,与他一同回到了过去。离阳则留在了魔域。他现在要找的,是留在魔域的魔剑离阳。
只是此去魔域路途遥遥,用时不短,谢延不知如何与谢晏堂辞行,毕竟他现在年纪尚小,才十一岁。
他可用辟空,一息进入魔域。但也只能进入魔域。离阳所在的魔域空间流紊乱,很难定位到具体地点,仍需三日来回。
谢延想了半天,决定和谢晏堂告个假。
“你要请假?”
“师尊,我想休息三天。”
“好。”谢晏堂应的很痛快,“那之后的一周,你多上一天。”晨课每周五日,剩下两日休息。
“好。”
只剩下谢晏堂每晚来陪他入睡。
“师尊,这两日你不用来陪我了。我想试试看自己一个人能不能睡着。”
“好。如果你睡不着再叫我。”
魔域,魔渊。
谢延从空间之洞中出来。
一柄剑静静地插在岩石之中。
他伸手,握住剑柄,缓缓抽出。
离阳微微嗡鸣。
谢延划破食指,一滴血滴落在离阳上,融入剑中。
谢延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了上灵宗。
他刚进门,就看见谢晏堂在院中。
谢晏堂:“前日晚上我来寻你,你彻夜未归,去做什么了?”
谢延:“我……我去捉萤火虫。”
谢晏堂难得严肃:“萤火虫呢?”
“我……我不小心把瓶子打碎了。”
谢晏堂:“你是不是下山了?”
谢延:“……是。”
“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延:“……因为我去给师尊买礼物了。”
“礼物?”谢晏堂一愣。
谢延提了提手中的食盒:“松鼠鳜鱼。”
谢晏堂夹了一块鱼肉,放入口中。
谢延撑着下巴,看着谢晏堂。
谢晏堂在宗中的名声并不好。什么心胸狭隘,嫉妒心强,可是谢延与他相处,却觉得他关心他人,有自己分明的善恶观。还有点……可爱。
“下次不可没有告知我随意下山。”
“师父担心我走丢?”谢延问。
谢晏堂摩挲手指,不太自然地说“嗯。”
“师尊说彻夜未归,难道你守了一夜?”
谢晏堂摩挲手指,不答话。
谢延已经确定,谢晏堂真的等了一夜。
可如果他真的等了他一夜,前世为什么又对他不冷不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