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现在在大家心里,她要比皇后更该当这个皇后呢!”
“那您觉得,皇贵妃会当这个皇后吗?”赫舍里氏又道,提起皇贵妃的手段,赫舍里氏心里也不是没有佩服的。
也许在旁人眼里,她这个三福晋做得已经够出色了,有地位、有子嗣,管家权抓在手里,还有爷们的宠爱。但她却知道,她比皇贵妃要差得远呢!
不只是名声的经营,比起皇贵妃的润物细无声来有差距,就是爷对她的宠爱,又哪里比得上皇上对皇贵妃的一半呢?
之所以能生下爷的嫡长子,也是她诸般算计而来,因为后院争斗,之前还曾经折过一个儿子。这是赫舍里氏心里永远的伤痛。
赫舍里氏脸上一闪而过的难过,惠妃并没注意,她看着窗外飞过去的鸟,笃定地道:“她不会!”
“她这个人再是好名声不过,怎么可能会让皇上废后另立她为新后?”
“这么多年,她的行事,本宫冷眼看着也瞧出一些,那是个胸有丘壑的。”
“皇后这个位置的荣耀她未必看在眼中,比起坐上这皇后之位,只怕她更愿意安安稳稳地等着坐上这母后皇太后之位。”
想明白这些,惠妃的眼神有些放松,又有些不甘。
放松的是,凭她对皇贵妃的了解,哪怕是皇上想让她坐这皇后之位,她应该也会想办法推辞的。只要她真想推辞,以她的手段,皇上想必也能被劝下。
而不甘则是,这宫里多少人,包括她自己在内,都是只能望着后位兴叹。偏偏她皇贵妃,后位对她来说已经唾手可得,人家很可能却不放在眼中。
这怎么能不让人心里难受呢?虽然不太用担心皇贵妃坐上皇后,但惠妃心里却像吃了黄连一般发苦。
……
日子一天天地过着,转眼已经是顺治四十三年的秋天了。自太后去世后,已经满二十七个月,三年之丧到了守完的时候。
祭过皇太后,又过了一个月,福临心里的悲伤终于慢慢散去,便想为婉莹再做点什么。
“婉莹,做朕的皇后吧。”福临一脸认真地和婉莹商量着。
“等了这么多年了,朕想让你做朕的皇后,做我名正言顺的妻子。”他继续道。
如果这宫里没有皇后,这个位置是空缺的,婉莹并不会拒绝。
但这宫里分明是有皇后的,而且人家已经做了三十多年了,又没有什么过错,她难道能让福临夺了人家的位置,让自己做这个皇后吗?
“朕想封你做朕的皇后”,这本该多么深情地一句话,但婉莹却没法感动于他的深情。
就像她明明被他捧在手心,做了三十年的宠妃,在这封建王朝的后宫里独得帝王一颗真心,却没法真正享受爱情的甜蜜一样。
后宫的女人和孩子、半途穿越的身份、权力和身份的错乱、古今观念的差异……她和他之间间隔了太多,从一开始就注定没办法纯粹。
皇后之位啊,多么诱人!他名正言顺妻子的身份,多么让人心动!但是,她能吗?
固然这个时代妾室的身份,不同于现代的小三,一样是合理合法的。但是,哪个有规矩的人家会贬妻为妾、让妾室上位当正妻?
婉莹在心里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妾知道您的心意,但妾不能做这个皇后。”
“婉莹,你不必在意别人怎么说,是朕想要你做朕的皇后。”福临一脸不赞同道。
婉莹看着福临这么说,心里越发复杂。实话实说,若不是她是被偏爱的那个,站在别人的角度,福临妥妥就是一个宠妾灭妻的。
虽说福临娶皇后并非心甘情愿,而是被太后逼着娶的,站在福临的角度来说,逼着他娶一个他不爱的人做妻子,还要逼着他宠爱,这确实强人所难。
但对于世人来说,娶了就是娶了,他偏宠妾室甚至立了皇贵妃,在世人看来,已经有些过。再要废后另立,那就彻底过了。
旁人只会觉得他宠妾灭妻,而自己就是那个让君王宠妾灭妻的那个“妾”。
所以,婉莹只是看着福临认真地道:“皇后无过,妾不能让皇上因妾废后。”
看福临还欲说什么,她又道:“皇上不能有宠妾灭妻的名声,太子也不能有一个让皇上宠妾灭妻的生母。妾……妾也背不起宠妾灭妻这样的罪名。”
福临喉咙里的话彻底被堵住了。他刚才的气力,好像一下子都泄了出去,整个人开始变得无力。
是他错了,只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捧给婉莹,却忽略了,有些东西,即使他这个皇帝,也不是想送就能送的。
世道、规矩、礼法、大义,每一个都能把他和婉莹压得喘不过气来,都能毁了婉莹的清白名声。
世人不会想他和婉莹是不是真心相爱,不会在意从头到尾,只有婉莹才是他真正想娶的妻子,只会把所有的罪名都加诸在婉莹身上。
就如当初十一弟自尽后那样,就如当初他下旨让婉莹入宫时那样。
当年,他已经连累了婉莹的名声,现在难道还要再置婉莹于非议之中吗?
福临舍不得。他没再提要立婉莹为后的事。
“抱歉。朕贵为皇帝,却连一个正妻的身份,都给不了你。”良久,福临才道。即使他是皇帝又如何,他也有他的无力。
婉莹摇了摇头:“您给妾的,已经够多了。”
对于一个封建帝王来说,已经够多了。她都没想到,他能给她这么多。
至于其他的,时代有它的局限性,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身份和立场,命运有时候也会捉弄人。
两行泪却慢慢从婉莹的眼睛里流下,有些事,压根不是凡人能够强求。
福临心疼地给她拭去,认真地道:“以后,后宫不要再进新人了,朕也不会再召其他人侍寝,我与你,只有我们两个,一起白头偕老。”
婉莹吃惊地看向他的眼睛,确认道:“皇上是说真的?”
福临好笑地看了一眼她,看她脸上的悲伤消逝,觉得心里没那么堵了,郑重道:“君无戏言。”
婉莹将自己的脸埋在他的胸膛,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
就这样吧,这样已经很好了,人是不可以贪心太多的。她在心里对自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