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莹并没有求情,但福临也没有真的以弑君大罪把懿靖大贵妃赐死。
这终究是他汗阿玛的贵妃,福临也得叫一声贵额涅。何况,这中间还有博果尔的那条命在其中夹杂着。
虽博果尔是自己自尽的,其实严格来说不能怪在福临的身上。但他自尽的原因,不是因为福临喜欢婉莹,怀疑福临要给他带绿帽子吗?
福临到底是不能脱开干系。而且,他还娶了婉莹。
福临终究又绕了懿靖大贵妃一条命,只是让人把她身边的心腹打发了出去,另外安排人盯紧了她,让她没法再算计。
婉莹对此也没有说什么,还能留一条命让她颐养天年,这已经是种幸运。
哪怕一开始自己因着原主的关系,继承了一些对这位大贵妃的歉疚,这么多年过去,也被消磨得不剩什么了。
时光漫漫地溜走,因为中毒的事被及时发现,在御医的医治下,福临的身子渐渐好了起来。
他继续打理他的朝政,也会让太子和几位阿哥帮忙,处理政务越发顺手。
自从四十年冬天太后去世之后,福临就没再召人侍寝,他要给额涅守孝三年。
虽说帝王守孝可以以日代月,但守三年孝期彰显孝道,倒是也没什么不可以的。福临的子嗣已经很充盈,并没有急着绵延子嗣的压力。
既是守孝,自然是不能再进新人的,也不能留宿,这三年后宫里,倒是难得平静了一些。
当然,争宠还是有的,哪怕不能侍寝,对皇帝心意的争宠,大家却从来不会放松。
哪怕对于宁妃、惠妃、德妃这样早就不再侍寝的老人,福临的心意,也是她们想要为自己、为膝下的阿哥、为娘家争取的。
福临的心意在谁那里,是不言而明的。即使当初顾忌着太后,他对婉莹的宠爱也难以掩饰,更何况是如今呢!
太后去世之后,福临固然是伤心的,但是,从某些方面来讲,其实也松了口气。
没有人再时不时地要求他厚待皇后、静贵妃和淑妃,厚待舅家了,福临可以根据自己的心意,斟酌如何行事。
如何对待后宫,也不用再顾忌着太后,逼着自己为了所谓的子嗣,去那些他其实没有多喜欢的女人那里。福临可以完全任凭自己的心意。
他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婉莹的身子又弱,之前还大病了一场,伤了元气,不知道还能陪他多少年。余下的时光,他想更多地和婉莹在一起。
于是,宫里人就发现,随着太后丧后越来越久,福临去皇贵妃那里就越来越频繁了,而去其他嫔妃的那里,则越来越少。
只有偶尔的时候,福临会去有孩子的后妃那里坐坐,聊几句孩子的事,或者有事交代几句。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给些赏赐,并不踏足。
琪琪格看着福临这样的做派,有些惊讶,却又有些意料之中的感觉。
“不是早就知道了吗,皇上满心里只有一个皇贵妃,别的女人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碍着额涅和朝廷,为了子嗣计罢了,根本不入他的心。”
“现在,额涅去了,宫里的阿哥也不少了,他终于不用再顾忌了。”
“也许,我这个皇后之位,很快也会被拿去送给他心爱的女人吧?”琪琪格喃喃着,脸上是浓浓的无奈和悲哀。
图雅看着主子这个样子,既是心疼,又是担忧,不由劝道:“娘娘不能坐以待毙,总得想想办法,您膝下没有阿哥,若是再没了这个皇后之位,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然而,琪琪格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丧气地道:“皇上从来都不喜欢本宫,也一点都不想让本宫做这个皇后,巴不得早点让本宫腾出这个位置来给他心爱的皇贵妃。额涅已经不在了,如今又有谁能阻止得了皇上!”
“娘娘,您何必这么想?再怎么样,您也是科尔沁高贵的格格,有娘家撑腰,皇上总会顾忌一些的。”
“何况,您没有任何过错,皇上要废后,宗室和大臣都会反对。”
“皇上当年虽然有这个想法,但现在毕竟不是当年了,皇上现在已经是有孙子的人了,总不能和当年一样不要名声!”
“奴婢看皇上这些年越来越在乎名声了,必不会因为偏爱皇贵妃就废您的后位的!”另一个大宫女乌兰不由一句句劝道。
“希望吧。”琪琪格和图雅脸上生出了一丝希望。
她们知道,如果皇上现在坚持要废后,她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至于坤宁宫以外其他宫的主子们,虽然也因为福临对婉莹一天比一天更明显的偏爱而心起波澜,但比起担心地位不保的琪琪格,多少还是要好一些。
这些人也是不愿意见到皇后被废、婉莹被立为新后的。
当然,除了伯翁阔这个亲妹、额尔德尼这个姑姑,是真心为琪琪格担心以外,其他人并非是为琪琪格考虑。
而是,比起琪琪格来,她们更不想婉莹做这个皇后。
“皇贵妃的势力现在已经如日中天,若是再让她坐上皇后之位,只怕这后宫中都是她的天下了!”
惠妃佟佳氏看着窗外的春景,却一点心情都没有,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烦躁。
一旁的三福晋赫舍里氏却微微一笑,安抚自家婆母道:“依儿媳所见,此事额涅不用十分忧心,皇贵妃多半是不会坐上皇后之位的。”
“哦?”惠妃挑了挑眉,知道这个儿媳妇一向颇有见解,便问道,“怎么说?”
面对着婆母,赫舍里氏也没有卖关子,而是解释道:“一则,汗阿玛虽然宠爱皇贵妃,但近些年,也越来越在意声名,一心一意像做明君。有些事,他老人家年轻时做得,但如今未必会做的。”
惠妃点了点头,觉得儿媳妇说的有道理,皇上这些年确实越来越在乎名声了。
皇后虽然平庸,这些年基本不中什么用,只是空占着个皇后的名头罢了。但是,毕竟坐皇后几十年了,也没犯什么大过。
若是皇上没个正当缘由就想废后,另立自己宠爱的皇贵妃为新后,宗室、大臣会反对不说,只怕也会让皇上背上宠妾灭妻的名声。
“那么二呢?”惠妃自己其实已经想到了第二点,不过还是又把目光看向赫舍里氏,想听听这个一向聪明的儿媳妇怎么说。
“二嘛,皇贵妃的脾性这些年额涅也是看在眼里的,额涅觉得皇贵妃是个喜欢经营名声的人吗?”赫舍里氏对着惠妃眨了眨眼,意味深长地道。
这和惠妃想的一样,不过还是让惠妃面上有些复杂:“虽说这后宫女子多半是擅长经营名声的,无论是宁妃、德妃和本宫,都不例外,但要说谁是最擅长此道的那个,那非皇贵妃莫属。”
“当初她是什么样的出身,这宫里谁人不知?即使大家顾忌着皇上,面上不说,可是背地里提起她来,又如何不是暗地里唾弃?”
“可是如今呢,你看看,这些年经营下来,还有谁觉得她不好?满宫里提起她来,哪一个不说她仁慈、贤惠?满宫里又有谁没有受过她的恩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