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的身子本就伤了根本,全靠平日好生保养,才能养回几分。
这些日子又劳累太过,身子已然亏虚,不幸又染了病气,风邪来势汹汹,引发了高热……
臣试着开一剂药,若娘娘高热能退,娘娘的身子尚可挽救几分,若是娘娘的高热一直不退,臣……”周太医欲言又止,一脸凝重。
“朕要你想办法让皇贵妃的高热退下,若是治不好皇贵妃,朕要你的脑袋!”福临听得周太医这样的言语,本来十分担心的神色,又难看了几分,暴怒道。
“是,臣必然尽力而为。”周太医面上唯唯,心里苦笑。
心道,皇贵妃这样的身子,能活到现在,都是自己这些年尽心尽力,外加皇贵妃自己心绪开阔、善加保养的结果,已经是极为难得了。
如今偏偏慈宁宫那位又让皇贵妃这身子不好的去侍疾,又让她劳累太过,岂是想让皇贵妃活命的意思?
偏偏皇上管不了自己的亲娘,就来为难自己!唉,谁让自己是个做太医的呢!
周太医悲催地下去开方了,心里祈祷着皇贵妃喝了这剂药高热能退下去。
不然依着皇上对皇贵妃的宠爱,自己这个为皇贵妃看诊的人,可是讨不了好的!
“皇上,离皇贵妃太近,容易过了病气。”王德礼见福临要上前去看皇贵妃,赶紧上前提醒道。
皇贵妃就是因为给太后侍疾过了病气而染上风寒的,皇上离皇贵妃太近,万一也染上风寒可怎么办?
“滚开!”福临一脚踢开拦路的王德礼,满脸暴怒的神色。
王德礼身上挨了一脚,见福临的神色,也不敢再拦。
只好安慰着自己,皇上的身子比皇贵妃健壮的多,一时半会的探病,应该不防事的。
“给朕拉开!”福临看向立在床边的采葛和采菱。
两人本来心里也在犹豫,看到王德礼的下场,便没敢拦,忙不迭地将帷幔拉开了。
心里对于皇上的怨气却是消了不少。心道,太后虽然可恶,害得她们娘娘如此,总算皇上对娘娘还算真心实意。
福临看着婉莹苍白、潮红的脸色,却是心里大恸。
婉莹的身子虽弱,平日也时常有些病痛,自己让太医小心调养着,婉莹自己也注意,却少有像现在这般,病成这个样子的。
都是自己没照顾好婉莹,明知婉莹身子不好,偏偏顾忌着孝道和名声,让婉莹去给额涅侍疾。
额涅贵为太后,身边的宫女、嬷嬷不知道有多少,后宫里也有琪琪格、额尔德尼、伯翁阔她们在,哪里是真缺婉莹这个侍疾的?
不过是因为自己立了平安为太子,额涅心里不痛快,要拿婉莹出气罢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更痛。
额涅明明知道,婉莹在他心里的地位,为什么偏偏就要为难婉莹吗?
她难道不知道,若是婉莹有个好歹,会让自己有多痛吗?
还是她心里只有她的娘家,只想让科尔沁的人占据他的后宫,生下阿哥继承他的皇位,压根就不在乎自己这个儿子呢?
他忍不住有些怨恨起自己的额涅来,却又想到额涅当年抚养他的艰辛、在他身上用的心思、对他的慈爱,又觉得自己不孝。
额涅呀额涅,你到底要我这个做儿子的怎么办才好?难不成真要逼死婉莹,逼死我吗?你可知道,婉莹就是我的命!
种种感情在福临的心里交织,只让他一时间头痛欲裂,他的身子不禁摇晃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栽在床前……
“皇上!”王德礼等人看着福临往旁边倒的样子,顿时大惊失色,赶紧上前搀扶。
“朕没事。”福临推开了搀扶的王德礼,在婉莹的床前坐了下来,伸手摸向了婉莹的脸,眼眶微湿。
“你们下去吧,朕要和皇贵妃待一会儿。”他吩咐道,声音有些艰涩。
“皇上,让奴才在这里伺候吧?您身边不能没人伺候啊!”王德礼想着皇上刚才险些栽到的样子,有些不放心,哀求道。
“下去!朕要和皇贵妃单独待一会儿!”福临把脸转向他,不容置疑地吩咐道。
王德礼看着皇上的眼神,不敢违拗,只好担忧不已的下去了。
不过,他并未敢走远,只在门口站着,小心地听着里边的动静。
“婉莹,你一定要好起来!是我错了,我没能保护好你,让你进宫,却没能给你幸福,反而让你一次次地遭受算计,性命危在旦夕!”
“我不该为了这个孝顺的名声,一次次地退让,让额涅一次次磋磨你。若是你不能好起来,你让我怎么办呢?”
“婉莹……”
假装昏迷的婉莹,听着福临一声声的悔恨,心里微妙,却突然感觉到有什么湿润的东西,落到了自己的手背上。
福临是哭了吗?
婉莹感觉自己的手背好像被烫了下。
“你若是这一次熬不过去,我就把这皇位交给平安,然后陪你一起去。额涅既是因为我才为难你,我是额涅的儿子,不能怨恨额涅,只能把自己赔给你。”福临还在继续说着。
婉莹的心不禁一颤,手背觉得更烫了,心神动荡之下,差点没忍住露出破绽。
好在,很快反应过来,婉莹赶紧控制住了。然而,昏迷的表情之下,她的心里还是忍不住的震撼。
福临心里有她,她是知道的,但并不知道她在他心里到底能重要到什么样的地步。
毕竟,他并不只是一个喜欢她的情郎,还是一个统治一国的帝王,他对原主、对她的宠爱,本也并不完全单纯,里面还有着平衡后宫、平衡朝堂的手段的。
却没想到,今日他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前世董鄂妃去世的时候,也有野史流传说,福临想要自尽殉情的,自尽被阻止,还想要出家为僧。
难道,是自己这些年从不曾看透他,这人竟是这么一个至情至性的人吗?
婉莹忍不住有些迷茫,又有些措手不及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