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林可能也没想到刚刚还好好的小姑娘怎么突然就和开闸放水一般地哭了，他手足无措地望着她，迟疑着不知是该开口安慰，还是继续保持沉默。

白昱程也被秦心妍这突如其来的大哭吓得不轻，他赶忙从自己的口袋里翻出几张干净的纸巾递给她，用通用安慰人的话术尝试去稳定她的情绪：“西陶陶可能就是去厕所了，你别多想，她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可秦心妍的情绪实在太过激动，她几乎听不进白昱程的任何劝说，只颤抖着手攥着他递来的纸巾，反复擦拭着她眼眶里滚落的泪水，呜咽着向两人倾诉：“我真的不知道她去哪里了……明明我才是她的女朋友，可、可是她永远只会挽着她的朋友将我抛在一边，仿佛我只是她用来标榜特殊身份的附属品。”

“可，可是……我、我不喜欢这样，我明明那么喜欢她，可她却永远把我排在她、她的朋友后，就连这场考试也是一样……昨天她明明还答应过我会在考完试后在走廊等我，今、今天却……”

秦心妍显然是真的将这件事压抑得太久了，因此一旦当有人真的愿意倾听她的那一刻，她几乎就毫无保留地将那些堆积在自己心底的负面情绪倒给了两人。

“她明明、她明明知道我们家也和雷文彦家里一样不支持同性恋，也可能会、会因此把我送进戒同所……可她还这样敷衍地对我，我、我……”

话说到最后，秦心妍已经彻底泣不成声，年级上传得沸沸扬扬的雷文彦戒同所事件几乎将她对西陶陶的感情全数压垮，可西陶陶对她的态度又那样的敷衍，使她终于在遇到同和自己为同性恋的白昱程与步林两人时彻底崩溃。

但此刻，比秦心妍更崩溃的，其实是看似无事发生的白昱程。

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昨天的步林会有那样的反应，他也终于猜到语文考试后的那段时间里，他到底去见了谁，又是在什么样的心境下问出了那句问题。

难怪昨天早上语文考试开考前，霄华会故意掐着点来堵步林。

西陶陶直到最后都没有出现，可是心灰意冷的秦心妍已经哭累了，她只握着文综试卷和纸团，一步一步地离开了理科一考场，而在秦心妍走后，白昱程便盯着默不作声的步林反问：“所以……昨天是因为雷文彦吗？”

步林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地垂下眼，用肉眼可见的刻意去避开白昱程的目光。

可这躲闪，已经给了白昱程答案。

原来，他昨天又一次无声地推开自己，是因为这件事。

关于戒同所的事情白昱程了解虽不多，但大概知道其机构那披着“治疗”外衣实行虐待的行为，白昱程以为步林是因为在担心他们暴露后他可能会被关到那种地方而恐惧，所以昨天眼底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不会的。”

了解步林昨日为何会露出那样表情的白昱程信誓旦旦地俯身，迫使步林对上自己的眼睛，他用着坚定而滚烫的眼神望着步林，企图用它捂热他从昨日开始就一直无光的眼睛，“相信我。”

“我们一定不会被发现，也一定不会被送去那种地方。”

白昱程扬起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笑，轻声但坚定地向他许诺：“我们只会一起飞跃这间四四方方的四合狱，去有雪与大海的地方，对吗？”

“……”

步林依旧没说话，半晌，他才艰难地从胸腔里挤出一个沉闷不堪的嗯，勉强算是回答了白昱程的这般海誓山盟。

可在白昱程没有留意的角落，步林那双早已被列为禁地的黑目，只骤然沉得更暗更冷了。

或许海誓山盟就是这样，一个负责卖萌画大饼说“你以后和我一起去好不好”，一个负责蒙上眼睛信任地一次又一次答应对方说“是”，最后只有祈愿与计划时的“海是山萌”成了真，剩下的，也只有命运对他们的无尽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