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今日,倒是令朕刮目相看。”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萧霁覆眼的绸带上,仿佛想穿透它,看清其后真正的意图。
萧霁微微躬身,姿态恭谨却并不卑微:“臣既忝居摄政之位,自当为陛下分忧。前些时日病体沉疴,未能尽责,愧对先帝与陛下托付。如今既已好转,不敢再懈怠。”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合乎情理,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愧疚。
萧胤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伸出手,并非像以往那样带着强硬的占有,而是轻轻替他拂了拂朝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称得上温和。
“皇叔能如此想,朕心甚慰。”他语气放缓,“只是身子要紧,不可过于劳神。日后若觉不适,不必强撑。”
“谢陛下体恤。”萧霁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稳,“臣自有分寸。”
“嗯。”萧胤收回手,负于身后,“朕已命人将奏折送至东暖阁。皇叔可于彼处批阅,若有难决之事,再与朕商议。”
“臣,遵旨。”
萧霁微微躬身一礼,而后转身,步伐平稳地向着殿外走去。不疾不徐,从容得仿佛从未经历过那些不堪与折辱。
玉杖虽碎,却好似一切从未改变。
萧胤站在原地,目送着那抹绛紫色的、挺直却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的阳光里,深紫色的眼瞳微微眯起,眸底深处,是一片化不开的浓沉疑云与一丝被完美表象挑起的、更深的探究欲。
皇叔……
你究竟是真的想通了,甘心做朕的臣子,朕的……
还是这层无可挑剔的平静之下,藏着更深的、朕未曾察觉的冰封与算计?
无论是什么,朕都不会放手。
萧胤缓缓握紧了负在身后的手,指尖抵着掌心。
你既已走出了这第一步,朕便看看,你这副看似痊愈的躯壳里,到底还剩下多少从前的风骨,又能在这金丝笼中,陪朕玩多久。
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棂,照进紫宸殿,却仿佛照不进帝王深沉的眼底。
春回大地,冰雪消融。
然而最深的寒意,往往蛰伏于暖阳之下,坚冰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