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晚风里夹杂着雨后青草的味道。
春日过去了那么远,他身上却还带着淡淡的梨花清香。
我站在晚风里,尽管它那么轻柔的吹,我的心还是疼的厉害。我想,那大约是我的心疾又犯了。
他定定的望着我,盛夏的星河仿佛都在他的眼中,那点点破碎的星光慢慢的散开,打湿了他的眼眶。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在看到我微隆的小腹时退缩,只面上有一丝心疼一闪而过。
月余不见,他的面容愈加憔悴忧伤。他不再是那个清冷骄傲的武林盟主,他望着我,只剩下满身伤痕。
我走下台阶,拿着那方他曾递给我的手帕为他拭泪:“你的腿疾可好了吗?”
他不说话,只那么静静地望着我,默默流泪。我又问他:“颈上怎么又添了新伤?是不是那些与你一起酿酒的人欺负你?”
他握着拳,终于将我揽进怀里:“子慕,他们说你活不成了,我便也无法独活。”
我的头埋在他的颈窝,眼泪止不住的流。
我的心好疼。
我听叶婵说,那日我昏迷,消息传到周子骞那里,他疯了一样瘸着腿跑到了朝夕阁。上官星辰不让他见我,他便毫不犹豫的抽出清风的剑要自刎。
清风及时阻止,只划伤了皮肤,未伤及要害。
我们挚爱彼此,却始终不能回到过去。我想,佛家所说的有缘无分,大抵如此。
“子慕,答应我,将一切的错都归咎于我,别伤害自己。”他将我抱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我就被晚风吹散了,“没有你,我活不成的。”
“你放心,大仇未报,我不会再折磨自己了。”我抬起头来笑着看他,尽管眼泪不停的落下,还是哽咽着为他擦去眼泪,“我近日有在好好调理的,你看,我是不是比月前胖了些?”
他拢着我的发,也替我拭泪:“瞧着比那日更清瘦了,憔悴的紧。”
我的眼泪终于更加肆意的奔涌而出。
他看出了我的谎言,抚着我的发,眼中的星辰终于破碎,全部倾泻而出,变成了他的眼泪。
自那日我醒了,这些日子也是偶尔吃一点东西。有时候,一日只能吃进一口,其余时间都昏昏沉沉的睡着。
苏林芝来过几回,说我的心疾愈发严重,又说我有了心病,怕日后没有要活的心思。
我听着,突然想起了钟绮云的话,我想,她说的也没错。终究,我是那个不该出现在周子骞生命里的人。甚至,我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每一个人的生命里,我该消失。
于是,我鬼使神差的拔下头上的木簪,刺进脖子里。叶婵眼疾手快,拉住了我。我推开她,又要刺进去的时候,上官星辰来了,他折断了那木簪,抱着我柔声哄:“阿慕,别做傻事,你还怀着身孕。”
是啊,我还怀着身孕。
那个孩子最后牵动了我的心。
我松开紧握的双手,终于放弃了拼命伤害自己的行为。
我躲在师兄的怀里,变成了六年前那个掉落悬崖后,总是噩梦连连,而后瑟缩在师兄怀里不停发抖的小瘸子。
那时,我总是害怕的从梦中惊起,有时会不由自主的想冲出门去。无数个日夜,是师兄抱着我柔声的哄:“阿慕,不怕,我在。”
我好想师兄,于是免不了又发了心疾。
苏林芝也急,他冲进来的瞬间,我想,若我心碎而死,见到了师兄,他会不会心疼的皱眉。
梦里的师兄撑着伞,任桃花簌簌的落在脚下。他看着我,温柔的眉眼一如曾经:“阿慕。”
我冲进他怀里,那桃花伞上忽而溢出了鲜血,他的白衣也渐渐染上了血,那殷红的一片染得桃花都变了色。
我抬头看师兄,他的脸渐渐模糊,只剩下血色蔓延过来。
那柄伞掉落在我手中。
师兄的身后忽然变成了万丈悬崖,他眼眸悲悯的望着我,那双冰凉的手紧紧的握着我的手腕,而后他往后一仰掉落下去,却将我推开。
他说宋子慕,好好活着。
我的话被堵在咽喉里,只剩下无声的呜咽。血色里慢慢又光照进来,谁在轻声唤我:“阿慕。”
终是师兄将我推离了那万丈深渊,我终于再也不能任由自己做那个被师兄护在怀里的宋子慕。
我清醒过来,日复一日的逼着自己吃东西,尽管吃了吐,吐了吃,总归渐渐地好了起来。
我想起来师兄送我的伞,我想,师兄将它留给我,或许希望它一直护佑我安枕。
“子骞,好好活着,总会再见的。”
我与周子骞道了别,尽管我的泪不停的流下来,尽管他破碎的双眸里盛满了心碎和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