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二人即将走出厢房时,又听身后少年道:“顺道留意下,此番红绸会都有哪些世家参加了,又各自在哪几处厢房。”
二人不敢多想,轻声应是。
特制的红绸虽艳丽夺目,却不会阻碍来自上方的审视。随着下方人群愈发热闹激动,原本静止垂挂的红绸竟也随着声浪微微起伏,绸面暗纹如呼吸般明灭流转,恍若暗涌的潮汐。
窗边二人听见高呼,也齐齐将视线落回底下。
激昂的曲调收尾,似水流浇向篝火,在一声叩人心弦的尾音落尽后,便再无声响。数道红绸自八方斜飞而出,遮住周遭修士看向三处高台的目光。
等到红绸飞过,高台之上也仅余三人。一人手抱琵琶,一人手执卷轴,一人手挽轻纱,各自站在高台中心,向下方修士道:“不知台下哪位道友,愿来切磋一二?”
向氏族展露本领的时候到了。
“项家竟是让二十三丝的人,做第一轮守擂者。”言通玄有些讶异,身子都不由坐直了些。感知了下方三人的修为,更是诧异:“竟都与你修为相等。”
凝魄境的修士,或许在大氏族中还只能当个护卫。可在小世家中却都足够当个管事了,再不济就是做独来独往的散修,也不会有人对其不敬轻视。
可现下…三人仅都是供人赏乐的伶人罢了。
应载雪目光流转于三处擂台之间,将台上三人的招式路数尽收眼底,侧首对言通玄道:“若让这三位与项家那三名护卫交手,百招之内便可制敌。”
言通玄一噎,一时竟不知该感叹项家护卫不堪大用,还是该感慨项家对二十三丝的培养之深。
大抵还是要感慨的…因为在应载雪这话落后,三人的敌手便分别被震出擂台,大堂内顿时响起阵阵惊呼。显然二十三丝展现出的实力,超乎大多数人预期。
“仔细想来,项家对于这二十三丝的要求当真是严苛。容貌需得出众,技艺更要精湛,修为实力亦须处于同等境界的中上…”
“云舒是何修为?”
应载雪回忆了下:“脱凡境。”
听出言通玄的潜意思,她道:“我不知道云舒与人正面交锋的实力如何,但云舒暗杀之能应是不弱。”
若非她自幼就习惯了时刻警戒,那日云舒说不定就刺杀成功了。
楼下,已有新的一波修士上台挑战。而言通玄这会却无心欣赏了,她一把抓过应载雪手臂:“以项家培养二十三丝的手段,云舒绝非贸然行事之人,那管事更不是。”
“这样的两个人,怎会在登船后才开始物色目标?”
窗外传来兵器相击的锐响,言通玄却浑然未觉,与身旁的应载雪对视,声音冷冽:“他们原本要杀的是谁?又为何临时更改?”
应载雪早先想过这个问题,轻拍白布修士手背:“能被挑选为下手目标的人,必然有能耐获得一次共膳机会。”
“从这点来看,我们本最无可能。”
“而最有可能的,则是船中那些鲜少露面的氏族子弟。”
亦如当初的谢泾谢淳。
言通玄接话:“可是当初在船上的氏族子弟皆是前呼后拥,身边有无数熟悉她们的灵仆相伴,就算云舒成功移花接木,后面也有被人发觉的可能。”
“这一项人选,并不可靠。”
若目标只是个有些能耐的散修,行踪便难以把握,变数太多。以祁砚舟那般心性,定然是更喜欢将事情掌握在自己手中,容不得有一分不确定性。
可有什么法子能教他确信目标一定会登船,且无人会戳破冒名顶替的云舒?
见她神色变化,应载雪便知她大概是想到了什么。等到言通玄眸底闪过光色时,也跟着缓声开口:“除非那人的行踪和身边人,都是他一手算计而成。”
二人声音同时落地,眼眸里都是带着了然。有什么事情,比自己干的更具备肯定性?而若是这样,目标群体便又回到了氏族子弟身上,只因祁砚舟云舒平日里最常接触的还是这么一会人。
氏族,向西而行,身边灵仆有,但不能太多…最主要的是最后没有上船,只有那人最后没有上船,才能让祁砚舟与云舒十拿九稳的计谋落空。
什么样的意外能让本来一定往西的人,没有往西走?言通玄眼眸微颤,她想到了极佳的人选。
应载雪似乎随时都与她思维同步,在她想到那人的同时,嘴角也微勾起:“奚氏虽是大族,但也因分支太多,无法顾及每位族中子弟。那日与枯荣又生道友一道出行的,应当仅是奚氏旁支。”
因为与族中其余人发生了龃龉,所以只带了两名灵仆出行的倒楣公子。
眼尾微扬,松开抓着应载雪胳膊的手,言通玄重新靠回椅背上,惬意道:“我现下倒是有些好奇,当初那份龃龉究竟因何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