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泽在韩桢的办公室勉强睡了四个小时。狭小的修室内窗帘紧闭，只有钢铁般的墙壁上闪出一丝微弱的光，外面已经有纸张翻动的声音，镜泽扭动酸痛的脖子从床上爬起来。

从小他对床品的要求达到了苛刻的地步，所以这一觉睡得浑身酸疼，好像整个人散架一样。

镜泽原地活动胳膊，然后才换上烘干的衣服，香水味已经没了，变得和韩桢一样，一板一眼，真不愧是韩大监察官。

察觉到外面没有说话声，镜泽慢悠悠推门出去。细小的声音传进韩桢的耳朵，但熬了大夜的他已经没有精力去寒暄虚假的早安，只是抬头看一眼。

“早上好。”镜泽嘶声，“韩监察是不是从来没有用过休息室？”

韩桢把手上的资料放下抬头，他没有料到镜泽会如此若无其事，明明昨天晚上的谈话并不愉快。

一个选择闭口不谈，一个习惯性地打哈哈试图蒙混过关，最后还是季淼出面打破两人微妙的局势。镜泽更是顺势赖在监察大楼，强势进入韩桢的浴室舒舒服服洗了个澡，然后在邀请韩桢同眠未遂后，潇洒占据整个休息室。

镜泽满脸无辜地和韩桢对视，看了一会儿，走位灵活地凑到办公桌前，可惜还没有看清资料内容，韩桢伸手及时盖住。镜泽顺势垫着脑袋趴在上面，幽怨抗议：“我们还是不是最友好的队友了！”

韩桢抽出自己的手臂，转身吧平板放在两人面前。镜泽接过去，单手划开，里面是付队传过来的资料，镜泽上下滑动，问：“都调查清楚了？”

“才扯出来点苗头。”韩桢抿口浓茶，舌尖的苦涩蔓延到喉咙，整个人都很冷淡，“山里挖出来的骨头要做检测确定死者死亡时间，但我怀疑这里面还有别的东西。”

镜泽翻看警方上传的资料，上面是一具完整的成人骨骼，指尖停在报告上，轻声道：“女性，25岁，骨骼无明显外伤……”

“怎么了，有问题？”韩桢问。

“是有点奇怪。”镜泽说：“一般来说，被拐到偏远山区的女性都会被迫怀孕，生育的风险是不可逆的，耻骨会发生断裂，但你看这个。”

屏幕一转，镜泽也跟着凑过去，指着检测报告说：“骨骼无明显外伤。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机器出现问题，法医也不可能不会发现耻骨的断裂。”

镜泽话音刚落，平板就滴滴两声，是警方又传来了新的资料。

“韩监察，你的猜测可能是真的。”付队声音沙哑低沉，“法医那边的报告出来了，目前为止，十具女尸有三具女尸的骨骼显示没有怀孕，但她们的胸骨都已经断裂。”

付绒那边的声音很嘈杂，两人隐约听见警犬低沉的示警，混着雨声和脚步声：

“这边有情况。”

“标记为：F2065，女性。”

“物证袋不够！”

……

平板在两人面前熄灭，两人相对无言。

“胸骨断裂。”镜泽伸手在自己胸腔前比划一下：“在进行心脏和肺部等大型手术时，才需要锯开胸骨。即使死后□□腐烂，胸骨上的锯痕和用于重新固定胸骨的钢丝孔的痕迹也已然存在。”

韩桢点开照片，惨白的光印在寒井般的瞳孔，“没有。”

什么都没有。

断裂的胸骨上，没有任何快要愈合的痕迹，灰黑色的湿泥土没入骨头，带着永远无法摆脱的阴冷。

“还记得李子维梦魇里的赌徒‘监考老师’吗？”镜泽单手托腮，“当时我们都好奇怎么会有蠢货愿意借钱给他，但可能他的钱根本不是借来的。”

韩桢没有亲眼目睹考场发生的事情，只是安静地听镜泽说。

“我和他的那场赌约，他直言不讳地说想要我的心脏。”

镜泽波澜不惊，手指的地方正是那颗跳动的心脏，鼻尖仿佛再次袭来甜腻的糖果气，阳光透过琥珀层打在教室内却没有一丝温度，面前的中年男人直勾勾盯住他的胸腔，周身如至冰窖。

“还有在苏晚禾的梦魇中，多次出现的‘看货人’。”镜泽说：“所以，在拐卖人口背后是一个黑色产业链，买卖器官。”

韩桢起身接一杯热茶，“你觉得这和度假村的开发人有关系吗？”

“现在可不好说。”镜泽伸手去拿空杯子，韩桢把热水杯递过去，结果两人的双手在空中完美错过。

温热的水杯随着韩桢的动作在指尖来回晃动，两人的手臂刚好错开交织，在地上留下一片纠缠的影子。

韩桢：“……”

镜泽：“……”

镜泽赶紧双手接过，生怕晚了一秒钟韩桢就送到自己嘴边：“我刚刚仔细想了一下梦魇的情况，这个器官贩卖组织里可能真有苏晚禾认识的人，当时在梦魇里被我绑成艺术品的人里，有苏晚禾见过的。”

两人心照不宣没有提刚刚的小失误。韩桢闻言点头：“嗯。”

早上八点，外面来回走动的脚步声从没有关紧的门缝里溜进来，韩桢从休息室换上新的制服出来，“去吃早餐？”

镜泽双手捧杯起身，“好久没有吃过监察大楼的食堂了，今天去试试。”

两人推门出去，随着脚步声越来越靠近电梯，镜泽低声：“他们这么怕你吗，怎么都不说话？”

韩桢简直一言难尽，“会不会是因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