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白云压山,木屋内昏暗的光线下每个人都能清楚地看见灰尘起伏。不远处走出来一个人影,疾步来到门前,是老杨。
几乎是老杨站在门口的同时,韩桢立刻感受到屋内每个人都短暂的僵了一下,眨眼的功夫又都恢复正常。
“陈姐,好了吗?”老杨问。
被叫作陈姐的是个年轻女人,她站在最里面看不清情绪,声音很小:“都好了,能出去了。”
老杨扭曲一笑,笑得猥琐恶心:“只要客人舒服了就好。”
下/流的恶意丝毫没有掩盖,投射到老杨身上的审判目光如同刀刃,但他只是回以轻飘飘的一瞥,甚至在注视下神经都不受控兴奋起来,裂开一口呆板的黄牙。
他敲敲木门,朝外歪头,“那还等什么呢?还想让我请你们出去?”
不等别人起身,韩桢第一时间站在他面前,目光冰冷:“我们是游客,现在需要她们留下来。”
自从昨日来到村庄,韩桢看到的所有村民的外形都和老杨别无二样,只有今天木屋里的人,外表上与正常人一样。作为公务员监察官,保护人民群众时刻刻在骨子里,所以在这个明显是恶霸的老杨面前,韩桢迅速判断出:在能力范围内,不能让她们离开自己的视线。
一阵难以言说的气氛在两人周围弥漫开来,老杨在众目睽睽之下全脸抽搐,情绪反复几次,才嫌弃开口:“留下她们能有什么用?后面的活动可用不上……”
眼看韩桢的情绪越来越冰冷,老杨猝然停住话头,只能摆手妥协:“好吧,客人至上。”
天边白云遮日,红焰一线连天。
老杨走在最前面,带领众人来到白日里捉羊的地方,不知道是张一舟清澈无害的模样还是韩桢正值可靠的气场,所有人都离老杨远远的,把苏晚禾包在中间,跟着韩桢缓步向前。
宽敞的草地已经架上烤羊工具,没有大脑的npc村民正在哼哧哼哧刨开一块土坑,眼前一片烟土弥漫。
正要说话的张一舟扭头没有发现苏晚禾,转身又看见韩桢面无表情的脸,只能扯住衣角自言自语:“在梦魇里还要干活,真是天选打工人。不过他们怎么会这么听老杨的话?难不成……”
韩桢等他的下文。
张一舟灵光一动:“老杨也救了他们的命不成?或者是老杨冲进火海救出他们的家人。”
韩桢:“……”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镜泽早就说过了这个清澈的青草人的优点只是道德高尚,运气好而已。
“不对不对。”张一舟似乎被自己的想法恶心到,浑身打颤,“老杨不是这么善良的东西,他长得像是人贩子,狰狞也就算了,还下流恶心,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救世主嘛。”
“你把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镜泽猝然开口。
“啊?”张一舟战术性挠头,“我说他长相狰狞像人贩子,还下流恶心,怎么可能是救世主嘛。”
镜泽一拳砸在掌心:“没错,人贩子!”
镜泽话音刚落,韩桢就看见前面的村民扛起一人高的铁架,铮然砸在地上——
砰!!
面前尘土飞扬,人影顿时糊成一片。
这架势实在太大,扬起一人高的尘土久久不能散去,韩桢隔着尘土蒙上的镜片朝四周来回打量,灰尘不断透过指缝钻进鼻腔。
“……”他不动声色露出手环,两人同时看到灰尘的深处走出一个巨大的人影,每走一步都在来回踉跄,肩上的重物快要把他压垮。
镜泽凝眉观察,这个怪异的类人身影,仿佛看见了梦魇深处的危险核心。
灰尘逐渐散去,他看着老杨肩上扛起来的已经扒皮的小羊,沉沉道:“这真的是羊吗?”
张一舟震惊下张了张口,但干涩的灰尘嗓除了发出几个语气词几乎说不出话:
“咳咳,就算是羊,这个架势真的能吃吗?”
“诸位贵客,现在全羊宴要开始了。”
老杨自己一个人把食材固定在铁架上,身后npc立刻跟上,徒手抓住炭火放在下面。不知道用的什么炭火,效果可以说是立竿见影,羊油滴落在火上,滋啦一声香气扑鼻。
“韩先生,我保证今天的全羊宴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老杨兴致勃勃,眼里贪婪的光直勾勾盯住火上,“几乎每个有钱的富人,都好这一口。”
韩桢无声,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被无视的老杨恼羞成怒,狠狠啐一口唾沫,“哼,韩先生是见多识广,还是害怕的不敢动了。我早就说过不要带上那些累赘的东西过来,除了看着心烦没有别的用处!”
在心里理逻辑的韩桢这个时候才抬眼施舍给他一个眼神。韩桢的眉眼格外冷冽锋利,戴上眼镜刚好能中和一下温度,但现在他刚把灰尘眼镜收起来,居高临下的一瞥让他整个人都看向来非常高傲,眉眼充满讽刺,薄唇勾出讥讽的弧度。
习惯被人追捧的老杨何时受过这等待遇,登时破防大叫:“你什么意思?!你还是不知道每年有多少人来找我办事,那都是天价!”
“我可不是普通的放羊佬!”发泄一通的老杨面上充血,能清楚地看到血管里的血液急速上涌,“总有一天,你会求着我牵桥搭线。毕竟在看货人眼里,羊蹄羊头可不是一个价钱。”
韩桢一哂,无声摇头。
再次被无视的老杨气喘如牛。
那边的镜泽笑得前仰后合,“我算是见识到了,轻轻一笑就能让人破防至此——”
声音戛然而止,地窖外响起一片沉重的脚步声。
镜泽收好手环:“有人来了。”
老杨继续吼叫:“要不是因为这个东西不争气,也不至于落得火上烤的下场,要不然就能让看货人验验。”
空气安静一瞬,只见韩桢按住耳朵,镜泽那边的说话声格外清楚,阴狠下/流:
“这次的货顶顶好,只是可惜了是个男人。”
五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把手里拿的器材放在地上,趁着老千找钥匙开门的功夫,目光滴溜溜来回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