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烂的屋子四面漏风,白雾不住地溢进来。
重冥不放心地又给加了一重封印,惊慌的神色终于是稍稍平复下来,坐到了烂木桌前。
“你到底在防什么?”盛潋忍不住问道。
重冥还不忘回头顾看两眼,心有余悸道:“大祭司,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春溪镇的修士吗?”
盛潋不自觉地看了眼坐在身侧的小冰块,她不置可否道:“记得又怎样,你防的人是她?”
重冥连连点头道:“就是她。”
“她不是金丹期吗?你怕成这样?”盛潋纳闷道。
重冥唉叹道:“金丹期的修士老夫哪里会惧怕,她是堕了鬼道,修为到了元婴境界,还让鬼修尽数听命于她,大祭司你也看到了我衣角上的碧罗火,就是她干的,要不是老夫跑得快,老夫就要横死当场了。”
盛潋打量着惊魂未定的重冥,默然不语。
看情况,他说的不像是假的。
难不成前面的鬼修也是她在背后操纵?
一个修仙者为什么会选择堕落鬼道?
想不通的,盛潋也不愿多想,她看向狼狈的重冥,“大蛊师,你又是怎么来这里了?”
重冥不自然地干笑两声,“老夫是准备除去镇上作乱的鬼修,一不小心误入了此地,被困住了。”
盛潋笑了声,“是嘛?大蛊师还真是心善仁厚啊。”
重冥琢磨不透她的笑意,敷衍地跟着笑了笑。
“大蛊师,我有个事不明白想请教。”盛潋笑道。
重冥面色微变勉强笑道:“大祭司尽管说就是。”
盛潋屈指敲着桌面一下没一下,慢条斯理道:“大蛊师,你也来了一段时间,你说说看,鬼修为何突然祸乱小镇啊?”
重冥轻咳一声道:“老夫想,定然是和修仙者有关系,待老夫出去了,一定饶不了为非作歹的修仙者和鬼修!”
盛潋笑笑道:“哦?我听说的可不一样。”
重冥肉眼可见的紧张他讪笑道:“愿听详情。”
“有人说,镇上的鬼气肆虐,鬼修吞魂吸髓,是自你去而复还开始的。”盛潋笑不达眼底。
“嘭——”
烂木桌被一掌打碎半个角。
重冥气得不轻,“大祭司!是何人污蔑老夫!”
盛潋笑了笑道:“大蛊师要是没做过,何必动怒,我也是为了弄清原委,每个可能都想一想,坐,坐下来聊啊。”
重冥一拂袖不愿意坐下,他瞟向左侧静默坐着的洛明澈,眼眸一暗沉声道:“大祭司,修仙者心思诡谲狡诈,能做出堕鬼道,炼鬼修,吞生魂的恶事,未免做不出更恶劣的来,你尚且年轻,可不要听信修仙者一面之词,寒了自己人的心才是!”
洛明澈眉眼冷然,还未开口,桌上被震得发响。
颇有气势的一掌吸引了几人的注意。
钟幽萝撸起袖子一手叉腰,一手怒指着重冥叫道:“老家伙,你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我嫂子也是你能诋毁的!你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货色!还在这里假惺惺的恶心人!啊呸呸!”
重冥脸色铁青死死地攥紧了拳头,“钟幽萝,我念你是舒长老的关门弟子,又是大祭司的妹妹,给你几分颜面,你可不要得寸进尺,目无尊长口出狂言!”
钟幽萝被他气势压着,已经隐隐有了惧意,可她环顾一圈,还是挺直了脊背,扬起下巴骂道:“尊长?你也配!”
“黄口小儿尔敢——”重冥暴怒。
他手中的青蛇杖狠狠地挥去,被半空被放出的傀儡徒手接住,硬生生地卡在了半途。
游花尘扶住钟幽萝护在了怀中,不卑不亢笑道:“大蛊,小萝儿一向心直口快,你既然自诩长辈,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非要下死手?是不是也没把大祭司放在眼里?”
重冥死死地盯住瑟缩在游花尘怀中的人,狠狠地剜了一眼,不甘地收回青蛇杖,一扭头,寒意陡然而生。
“大祭司你这是何意?”他惊惧交加。
通体翠绿的短笛就点在他的命门上。
随时都能要了他的命,而他竟然毫无所察!
盛潋懒懒地笑道:“大蛊师,你是忘了吗?我盛潋最为护短!你要庆幸游姐姐的傀儡及时接住了你的青蛇杖,否则,你的青蛇杖敢下去一寸,我即刻要你的命。”
重冥咬牙怒道:“大祭司便是这般是非不分吗?”
“我分得很清楚,不劳大蛊操心了。”盛潋笑道。
重冥神色阴鸷笑着道:“分得清?大祭司,看来你也是和黄口小儿一般,对老夫积怨颇深,为此不惜和修仙者沆瀣一气,妄图将祸乱小镇上的鬼修之事,硬扣在老夫头上了!”
说到能说会道黑白颠倒,盛潋从未看过有人能胜过重冥的,看他义正言辞的样子,她竟然笑了出来。
“是或者不是,等回去了藏青寨我自会查个明白,大蛊师不要太着急上火了。”她背着手笑意盈盈道。
重冥怒不可遏沉声道:“大祭司,既然如此,为何不将鸣翠笛自我命门上放开?你还想做什么!”
盛潋朝游花尘挑了挑下巴笑道:“我游姐姐好像有事要问,大蛊师就委屈委屈,我怕放开了,你不愿意回答啊。”
重冥眉眼一沉,“大祭司,你这又是何意?”
“你听了游姐姐说的自然知道了。”盛潋挑眉道。
重冥忍着怒火不情不愿地斜睨着游花尘。
“大蛊,你可知我族中的傀纸?”游花尘问道。
重冥沉着脸,“我又不是巫修,为何知晓!”
游花尘温和道:“我族中傀纸一旦沾染,短期内是无法消除的,而我一眼便能认出。”
重冥盯住她,“游少主,老夫不懂你的意思。”
游花尘走到他的跟前,指尖一挑,一缕金光自她指上轻绕,“我门下弟子死前,拼尽一口气在你身上放了傀纸碎,大蛊师,你,为何要杀了他?”
重冥怒极笑道:“原来跟踪老夫的宵小是游少主的人啊,游少主,你巫族也干偷鸡摸狗的事?村寨中危机四伏,老夫不得不防,容不得差错,自然是要宁杀错不放过了。”
游花尘拦住要冲上来叫骂的钟幽萝,深深地看了眼重冥道:“大蛊师,我和我的人说过,有了你的行踪后不要惊扰,他们一向听从我的命令,不会阴奉阳违一路尾随跟踪。”
重冥怒笑道:“游少主这话像是我故意杀的一样。”
“故意应该不是故意的,或许是听到了,看到了不该看的呢,是不是,大蛊?”盛潋看不下去笑着接话道。
一向暴怒的重冥没有反驳,他沉沉地笑了笑,冒着命门受伤的风险,忽地挣脱了盛潋的鸣翠笛束缚,退到了门口。
他右手扣住门板沉声笑道:“大祭司,老夫多说无益,你是一定不放过老夫了,如此,老夫也不奉陪你们几个小娃娃了!”
眼见他要跑,一直沉默寡言的洛明澈极快掠去。
指尖凝成的剑气压向重冥。
重冥甩出青蛇杖死死地抵住袭来的剑气,他受了伤,论起实力远不及全盛状态的洛明澈,剑气凛冽,他胸中气血翻涌不止,瞧见近在咫尺的冷颜,他蓦地冷笑一声。
“澈澈!”
盛潋眼尖看到自重冥袖□□出的蛊毒,想也没想,抛出了自己的鸣翠笛。
短笛及时拦下蛊毒,重冥也得以脱逃撞门出去。
盛潋来不及管他,匆匆跑到洛明澈身侧,左右上下看了个遍,悬着的心慢慢地回落,“蛊修的手段层出不穷,下次一定要小心,你都要吓坏我了!”
洛明澈静静地看着她,冷冽的眉眼逐渐柔和,“嗯,我有防备的,莫要担心。”
盛潋冷静下来也感觉自己太大惊小怪了。
过去她们交手数次,每次自己偷袭都没得逞,好几回还险些被自己的蛊毒伤到。
她未免也太不理智了。
一声惨叫,让她思绪回落,急忙跑了出去。
白雾被风卷散了一些,空气中的血腥味也飘来了。
重冥的左臂受了一刀,血流如注染红了半边的衣襟。
他勉强地爬起来死死盯住伤他的女人,手里的青蛇杖缓缓举起又疼得放下,咬牙怒道:“一个傀儡,倒是能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