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晴微微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今日并未穿着长老服饰。一身寻常的素白裙衫,加之气息内敛,被他误认作了同门。
她没有点破身份,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从树上一跃而下,身姿轻盈如羽。落地后,她看向青年,淡淡开口,问的却是:“你练了一整天剑,不累吗?”
关念山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有些腼腆却爽朗的笑容:“还好。师尊说过,剑道一途,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资质愚钝,唯有勤能补拙。”
苏挽晴看着他被汗水浸透的衣襟,心中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那便是初见。
自那日树下匆匆一面后,苏挽晴发现自己总会不自觉地走到那片僻静的树林。
而关念山,也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勤勉,他几乎将所有的闲暇时间都投入到了练剑上,那片林间空地成了他第二个修行洞府。
苏挽晴依旧选择那棵视野最好的古树,或倚或坐,静静地看着。
她看着他日复一日,不知疲倦地重复着基础剑招,将每一式都磨砺到近乎完美;偶尔又因领悟到新的剑理而雀跃不已。
有时候,不止他一人。他的师兄陆临仙也会前来。师兄弟二人切磋时,剑气纵横,灵光四溅,场面颇为精彩。
只是两人切磋时,关念山总是输多赢少。陆临仙的境界本就高出他不少,入门又早,对剑道的理解也更显老辣。
尽管关念山剑势愈发凝练,但也总在最后关头被陆临仙以精妙的身法或更胜一筹的灵力强行破开。
“师兄剑法精妙,师弟佩服。”关念山收剑入鞘,气息微喘。脸上却不见多少沮丧,反而带着真诚的钦佩与思索,显然是在复盘刚才的得失。
苏挽晴在树上看着,心里却莫名有些不舒坦。她自然看得出两人境界差距,关念山能坚持到这种程度已属不易。也看得出来关念山极为崇拜他这位师兄,
但看着他一次次落败,总怎么都觉得不舒服。
这一日,两人再次切磋。剑气呼啸,身影交错,战况比往日更为激烈。关念山显然又有了新的领悟,剑招衔接如行云流水,竟一度与陆临仙打得有来有回。
战至酣处,陆临仙一式剑招直刺关念山肋下空门,角度刁钻,速度极快。关念山回防已是不及,眼看就要落败。
树上的苏挽晴几乎是下意识地屈指一弹,细微的灵力悄无声息地射出,瞬间击中了关念山脚边一颗不小石子。
她算得很准。那石子受力,猛地弹起,正好会不偏不倚正好撞在剑上,关念山便能借此喘息,甚至可能反守为攻。
然后预想的结果没有出现,石子反倒连同其上附着的微弱灵力一并化去,消弭于无形。
而场中,胜负已分。陆临仙的剑尖在距离关念山肋下三寸处稳稳停住,剑气含而不发。
“师兄剑法精妙,师弟佩服。”关念山收剑,坦然认输,语气真诚。
陆临仙还剑入鞘,神色淡然。正要开口,神色却突然一怔,随即目光越过关念山,欣喜地望向林外小径:“师尊!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
他今日在淑月居整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医典与宗门卷宗,耗费了太多心神。好不容易忙完,却发现两个徒弟不知道都跑哪去了。
想起他们常在此处练剑便过来了,想着或许能抓个徒弟一起去用膳。
他目光随意地扫过场中,先是落在陆临仙和关念山身上,微微颔首,随即视线转向了那棵枝繁叶茂的古树。
刚才那一闪而逝的的灵力波动,源头就在那里。
树叶微动,一道素白的身影轻盈落地。
苏挽晴未着长老华服,仅一身简单素裙,青丝如瀑,少了平日的清冷威仪,多了几分少女的灵动。
苏挽晴显然也没想到来的人是他。绝美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极淡的窘迫,但很快便恢复了她一贯的清冷自持。
关念山看到苏挽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恍然,脸上露出真诚的、带着些许惊喜的笑容:“原来是你!师妹,你也在这里啊?”
他显然还记得那日树下偶遇,并依旧将她当作同门师妹。
沈复迟疑开口:“师妹……?”
沈复眉头微挑,刚要解释。一道细微的传音便落入他耳中。
“月华君,还请莫要揭穿。”
沈复上下扫量了她的服饰。心下顿时明了,开口转向关念山应道:“你们认识?”
“回师尊,前几日弟子在此练剑,曾与这位师妹有过一面之缘。”他转向苏挽晴,笑容爽朗,“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真是巧了。”
一旁的陆临仙没有说话,目光在苏挽晴和关念山之间转了转,又落到沈复身上,“天色不早了,师尊用过晚膳了吗?”
这话算是问到了沈复心坎上。虽然以他现在的境界,早已不必依靠食物提供能量,但骨子里的现代灵魂对于美食还是难以抵挡。
更何况陆临仙做饭,真的很好吃!
“还没有。既然遇上了,便一同去淑月居吧。临仙,”他看向陆临仙,意思再明显不过。
陆临仙从善如流地躬身:“弟子遵命,这就去准备。”说罢,他率先转身朝着淑月居的方向走去。
关念山自然也高兴,对苏挽晴热情道:“师妹,一起吧!师兄的手艺可是连师尊都赞不绝口呢!”
“啊……我也去吗?”她下意识地看向沈复,这个在场唯一知晓她真实身份的人。
“若无要事,便一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