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苏冶刚离了钱掌柜的铺子。
这头,“江姑娘”已经到了王府门口。
“夫人,到了。”赶车的长随小吴轻声道。
姜玉轻轻应了一声,阖着眼,没下马车,隔着车帷问道:
“殿下那头如何了。”
小吴道:“边境的事儿平了,殿下已经回了汝南。”
闻言,姜玉睁了眼。
“好。”
小吴跟在姜玉身后进了王府,门口候着几人。
这里是汝南王府,豫州真正的主家。
大周建国时,为抵御外族入侵,下封了不少的外姓王,手里握着地方兵权,后期政局稳定,兔死狗烹,这些外姓王中有不少被剥了实权,更有甚者性命未能保住,但其中不乏手段高明的政客在这场剿杀中生存了下来。
遑论如今大周政权形同虚设,中央司徒家下遣地方的刺史更是成了摆设,权力都握在这些异姓王手里。
萧家,便是其中之一。
姜玉欲要穿过廊道去库房时,一道微小的声音传了过来。
“夫人。”
姜玉回过头,只见她的心腹丫鬟绿豆小步走了过来。
“怎么了?”姜玉开口道。
绿豆面色中透着几分为难,“方才去屋里洒扫,我见案上原本好生长着的兰草蔫了,这兰草是小吴前些日子新置的,好端端养着,怎么就死了,我心里稀奇,趁着王爷小憩,将那花盆移了出去,结果仔细一瞧,那兰草根部净是些药渣,数量还不少,想来是王爷……”
姜玉闻言,默了半晌后,对绿豆说道:“我晓得了。”
说着,她转头对身后小吴道:“让绿豆同你一道去库房,账目的事宜我都同她交代过,你与她先过一遍。”
小吴和绿豆点头应下后,姜玉朝着后院的厢房走去。
进屋后,屋里浓浓一股子药味儿,也难怪手下照顾的人不知道那花盆里有药渣,满屋子都是药味儿,哪里分得清楚。
姜玉穿过屋内雕花隔断,朝里间走去,只见原本躺在帷帐下那人不见了踪影,姜玉正欲转身去寻,门口便传来了一阵动静。
姜玉连忙出去看,来人身上穿着一件素白色的长袍里衣,面色苍白,手里还握着支梅花。
“你若是不想要这条烂命,便早些同我说,好棺材得提早打。”姜玉挖苦道。
那人笑了笑,轻声道:“屋里闷,出去走走罢了,这条命还是多留些时日罢,你已丧了家人亲眷,不好再让你守寡。”
两人不过是你来我往的日常问候,却都是往对方心窝子里戳。
索性姜玉的心早已成了铜墙铁壁,“若真守寡,我乐得逍遥自在。”
她口中的药罐子,便是如今的汝南王——萧继云。
萧继云弱冠之年便袭了王位,无论文治,还是武治,都是四方口中的少年英才。
只是外面鲜少有人知晓,萧继云是个命弱之人,二十五岁那年从战场回来后,便一病不起,靠着药罐子吊着半条命,从此便不再踏出王府。
萧继云病后,王府大权便落在了王妃姜玉手里。
因为早年间一些事情,俩夫妻离心的事情在王府早就不是秘密,萧家旁系宗族一些知道内情的,私下都说,姜玉如今是盼着萧继云一命呜呼,却又怕他死得太快,自个儿同宗族那些想吃绝户的周旋不来,又背上个谋害亲夫的夜叉名声。
是是非非,过了些许年,如今大抵也说不清楚。
姜玉看向屋里几盆还未遭毒手的盆景,复又看向他手里的梅花。
“你当真不是个惜花之人。”
萧继云将那梅花搁在桌案处,朝着姜玉身后的卧榻处走去。
“那药苦得我心肝发疼。”
从姜玉身旁经过时,他有意避开了些,但姜玉还是感觉到了一股寒气。
外面已是梅花开放的时节,这人却穿着件里衣便出去了。
“上过战场的人,怕苦?”说着,她顺手拿起一旁架子上的大氅朝他扔去,“别冷死了你,教外面的人传我薄待你。”
大氅砸到萧继云头上后,滑到了他手里,他随即说道:“上过战场的人,怕冷?”
“……”
姜玉有些无语,又有些好笑,跟这人比嘴皮子,她从来没赢过。
“罢了,我今日来,不过是知会你一声,那药,你往后若是不喝,我便叫人停了,莫要倒在花盆里糟蹋东西。”
话音落下,还不等萧继云开口,姜玉便朝着门口走去。
“殿下此次来汝南,身边带了一个人。”
身后的人的话让姜玉停下了脚步,思索片刻后,她转过身,缓缓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