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虑再三,最终我还是做出了决定……我要走了,也希望你不要找我,将那份和离书签下,你我,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谢淮竹紧盯着这四个字,似是要把信纸看穿。
时间的流逝在此刻加快,谢淮竹明显感知到自己的腿脚发麻,可愣是一步未动,直到司元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才逼得谢淮竹情绪失控,向后猛地挥拳。
结果可想而知,司元黎轻易躲过,而谢淮竹的拳头则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重重的落在身边墙上。
“谢淮竹,好好看看吧,别辜负我对你的信任。”说着,司元黎将手中纸张一甩,和离书三个字就如一道强光,让谢淮竹下意识闭眼逃避。
可司元黎却直接当众读信,不给谢淮竹一丝喘息的机会。
“盖闻百年修得同舟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妾与君缔缘数月,本欲执手偕老,然妾每因代嫁之身,常怀忐忑,患得患失,近日终得真相,思虑良久,终悟你我终非同道之人,既各有所隐,难诉衷肠,不若各归本途。
今,特邀良友为证,愿尽数返还聘礼,妾亦取回旧物,自此一别,海阔天空,不复相见。
立书人:江氏向晚。”
读完这纸上的内容,司元黎忍不住在内心感叹,写这些东西,倒也是难为非本地之人的她了。
刚要说话,手中的和离书突然被人夺走,望着谢淮竹一目十行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谢淮竹,这么长时间你竟不知江二娘子憎恨……”
“我一日不签,她便一日还是我谢淮竹的夫人,还请殿下称呼她为谢夫人。”谢淮竹攥紧纸张,此时竟将二人身份的差距抛之脑后,咬牙切齿地说着。
司元黎见状,倒是没好气地笑出了声,说话也开始夹枪带棒起来,“谢淮竹,一个人首先为本我,其次才会随她所愿冠上那些虚妄的称号,而她,首先是她江向晚,并非是你们任何人的所属物,这一点,你还不明白?”
司元黎很少教育人,可眼下却不得不用此方法让眼前之人清醒,这最后一次机会若是错过,那可就再也没有相见之日了。
临走前,看着谢淮竹空洞的躯壳,司元黎转头向西北方向望去,内心暗道:我这样做,是对的吗?
当马车停下时,江向晚掀开车帘,见前方都是巨石堆叠,也立刻明白眼下是走不了了。
所以当元谷探查情况回来后,江向晚直接说道,“方才路上见到一个庄子,离这也不远,趁天黑前赶到那,可行?”
“当然可以。”元谷一口应承下,随即便驾车往回赶。
赶到那户庄子时,天边只露出一点红尖,却也足够让江向晚看清还存在记忆中熟悉的身影。
只见那小娘子向自己跑来时,手中铃铛作响,发出悦耳的响声,倒也让人觉得心静。
可很快,离方才位置几步远的地方骤然出现一位小郎君的身影,江向晚记得,他叫章骁,是跑到自己眼面前的小娘子的兄长。
“见过谢夫人,您怎么来这了呀?”章笙歪着头雀跃道,说话的声音就如同手中的铃铛在微风中叮铃作响。
江向晚刚要忍不住伸手摸对方的脸蛋,只见一管箫横亘在二人中,红色坠穗在空中不安摆动着。
见此情形,江向晚收回手,将目光移到章骁的身上,几月不见,都快要和自己一般高了。
“阿兄,她是谢夫人,你忘了吗?”章笙挪步来到江向晚身边,好心对章骁提醒。
不过江向晚可不认为对方这是不记得自己是谁才会如此冷淡,看来他真的很看重自己的妹妹。
章骁没说话,只是来到章笙身后站定。
这一番小插曲过后,庄内早已点起了烛火,不由得让人内心升起一股暖意。
“章小娘子,我本外出办事,可不料路上巨石挡路,所以可否在您这庄上暂住,待路通后,我们自会离开。”
章笙刚要答应,就听见身后的章骁冷声说道,“不行。”
“为什么?”章笙不解,转过头望向对方的时候,眼中隐隐闪着泪光。
章骁看不得人落泪,再精确一点是看不得章笙落泪,可也正因如此,章笙便屡屡借此让人心软。
可这次,章骁却只能逼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对方渐渐泛红的眼尾。
这时,元谷上前走至江向晚身边,小声说道,“二娘子,请把过所借给在下一用。”
江向晚一时不明此时拿出过所的意义,但手中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
只见元谷将过所展开在章骁面前,眨眼间,章骁的双眸中闪过一丝震惊,下意识地看向江向晚。
“不会太久。”仅说了四个字,就改变了章骁的想法。
一炷香后,章笙指着邻近的屋子道,“我就住在这,谢夫人若是无聊的话,可以来找我玩哦。”
“好,我姓江,你也可以叫我江二娘子哦。”江向晚弯下腰,学着对方的语气说话,仿佛在那一瞬间自己也变回了孩童。
“嗯嗯。”
“谢夫人暂歇,我去准备吃食。”说完,章骁便牵着章笙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