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还是想让三妹妹,”说完,语速迅速加快,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被人打断,“民间流传话本中,皆有娥皇女英之说,我们,又何尝不能效仿呢?”
闻言,江峰眼珠微动,随后便露出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走到江向晚面前站定,“看来,你是铁了心要将谢夫人的位置还给泠姐儿。”
话音刚落,只觉得周围都暗了几分。
江向晚接连眨了几下眼睛,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若能如此,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说完,垂眸不语。
屋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那种不适感在此刻爆发到极点,逼得江向晚恨不得下一秒就冲到院子里去。
在几声轻咳后,江峰突然发出一声冷笑,说话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说罢,你今日来究竟是什么目的?”
江向晚睫毛轻颤,内心虽有失望,但好在有过心理准备,所以便也没太过激动,“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吗?这样做对江家有什么好处?”
瞟了眼江向晚含着泪珠的双目,江峰一直微微弯着的脊背在此刻挺直,“看来她也是个不中用的,竟就连这点秘密都守不住。”
这一句话,像是直接将江向泠定性为一件物品。
而等到了她的保质期,终究逃不过被扔进漆黑袋子的命运。
“所以,我们所有人都是你们的筹码,”停顿两秒后又道,“包括尚未存在的婴儿?”
像是被人说到了痛处,江峰嘴角两边的胡须竟开始微微抖动,甚至还用一种无奈的口吻重复着无奈之举这四个字。
不过那最后的几次重复不知是说给江向晚,还是说给自己。
而江向晚直觉,眼前的江峰,他依旧有所保留!
刚要开口,却听江峰声音响起,“那年父亲一时走岔了路,将把柄留在他人手中,每每回想起来总觉得有人将刀架在我脖子上。”
垂眼望着江峰止不住颤抖的双手,江向晚没有紧跟着问,反而突兀地说了一声,打破了江峰好不容易刻画的苦楚假象。
“父亲,天色渐晚,女儿再不走就不能在坊门关闭前回去了。”
闻言,江峰会心一笑,平静地说出让江向晚后悔方才行为的话,“晚姐儿,其实你并非代嫁,这门婚事本就是你母亲和谢县令亲自定下的。”
随着屋外的一声响雷,江向晚竟硬生生将手中的杯子捏碎,当血珠与泪珠一同滴落在地板时,恍惚间耳边似乎还响起那日江峰对自己说的话。
“晚姐儿,眼下这般情况,只能委屈你代为嫁给谢三郎了。”
此时此刻,江向晚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无法习惯这里的吃食,她明明喜欢吃辣,却在众人眼里只认为钟爱甜食。
她无法融入这里的生活,她极度怕热,却总是不得不比所有人穿的更多。
她更加无法听懂这些人说话内容的真正含义,她厌倦了一句话三层含义,却硬逼着自己学会字斟句酌。
可到头来,又有什么用呢?
在他们的面前,她只是江府的二娘子,江向晚……一个对他们有用处的商品。
身旁江峰还在继续说话,可江向晚却什么也没听清,直到感觉力气稍微恢复了点,才猛地起身推门逃走。
可江向晚不知道的是,在江峰看到自己狼狈的逃窜后,那双带着得意的双眸中终究还是闪过了一丝不忍。
无惧江府异样的目光,江向晚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到垂花门处,却在经过角门时意外与下值回来的江向寒撞在了一起。
原本江向寒本不会那么晚才下值,可前段时间到底是因为自己才导致工作积压,所以便尽可能压缩时间学习更多。
可没想到下值刚回家,就撞上眼下这一幕。
这一瞬间在江向晚的身上,江向寒看不出一丁点往日里的拘谨、客气以及疏离,反而更多的让人生出一种陌生感。
“阿晚,”说着,江向寒刚将手放在对方的肩膀上,却惊奇对方整个身体都在发颤,“发生什么事了,手怎么这么冷?”
听见江向寒的声音,江向晚的意识才逐渐回笼,张了张嘴,自认为说出了口,可却没人知道她此刻想表达的究竟是什么?
这地方,好冷……
“走,跟我回屋。”说罢,江向寒便要将江向晚牵回去。
可对方却连忙后退,还说,“时辰不早,我该回去了。”说完,竟就打算再度淋雨离开。
此刻,江向寒一头雾水,看来回去后得好好问问今天江向晚都见了什么人。
手中突然被人塞进一柄雨伞,江向晚本想说声谢谢,却在扭头之际才发觉对方已经离开。
在走下最后一个台阶后,江向晚重重呼出一口气,握着手中纸伞毫不犹疑地玩延寿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