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程睦:“广播里面说让我们互相说一句诗。念完了就从头开始。一直到我们的手铐被解开才能挪动位子。否则会被判定为整个密室都解密失败。”
徐釉&黄枳妤一脸的同情:“辛苦了。”
施翎终于站起身来了,他在原地跳了跳,活动了一下刚刚和宋程睦挤来挤去的四肢。
黄枳妤问他:“那你们刚刚是在念什么诗?”
施翎指着正对着沙发的一张茶几上摊开的书回答道:“这本书里面的诗。”
黄枳妤和徐釉凑过去看了一眼。
【在鲜绿的清晨,我愿意做一颗心。 ——洛尔迦
船在海上,马在山中,影子裹住她的腰,她在露台上做梦。 ——洛尔迦
我已不再归去。晴朗的夜晚温凉悄然,凄凉的明月清辉下,世界早已入睡。 ——希梅内斯
…………】
字迹还是一样的——和徐釉与黄枳妤判断成杭无秋的字迹是一样的。
这是她的摘抄集。
“这个房间里的其他东西呢?我们一起找找看吧?”黄枳妤翻着摘抄集提议。
宋程睦和施翎爽快地答应了——他们现在巴不得多动动:“行。”
徐釉则是先瘫在沙发上罢了一会儿工。
黄枳妤在翻看茶几上的摘抄集,施翎和宋程睦在看旁边的书柜。
“奇怪……”黄枳妤喃喃出声,“为什么是同样的字迹,这本摘抄集封面上写的却是‘白与青’的名字?明明应该是杭无秋的啊……”
那边,宋程睦在书架上找到了被卡在书与书之间、与书架成45°夹角的一幅画。
他感到有些奇怪,便抬手将画抽了出来。
突然,“哗啦”一声,一道墙壁被生生移开,露出了一扇带着密码锁的门。
下一秒,陈鹤词的声音就在门背后响了起来,伴随着两三道拍门声。
“Hello?有人吗?”
施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整得吓了一跳:“我艹!”
躺在沙发上的徐釉:?
正在研究摘抄集的黄枳妤抬头:“怎么了?”
听到“哗啦”移墙声才走近门的陈鹤词拿着一份病例单对着门大声说话:“有人看到一扇门了吗?你们那边找到有对应的数字吗?应该会要输密码才能进来。没有找到对应数字的话试一试输入‘1227’这几个数。如果密码有8位的话,那就输‘20291227’这几个数字。”
可能这个门特意是用不隔音的材料做成的,所以靠着它说话的陈鹤词的声音才得以被清晰地听见。
“哦哦,好!我们看看!”施翎率先反应过来,走到门前看了一眼要输入的空格数,复又回过头问了一嘴,“有人找到类似于密码的数字了吗?要8位的。”
黄枳妤:“没有。”
宋程睦:“我也没有。”
瘫在沙发上的徐釉正准备说话,结果被施翎截胡了:“好了我知道了,你是没有的。”
徐釉冲他懒懒地摆了摆手:……
对。
你说的很对。
施翎输入了“20291227”之后,门应声而开。
穿着病号服的陈鹤词终于站在了他们面前。
施翎先进去,抓着一张画的宋程睦紧随其后。最后,徐釉和拿着摘抄集的黄枳妤一同走进了陈鹤词所在的房间。
这是一间装饰成病房的房间。
四周都是白色的墙壁,房内唯二大件的物品是一张病床和一个床头柜。
床头柜上摆着唯一一张被画框框起来的画,有一束插在瓶子里的白山茶,还有一张被墨水泼到只剩下“■■■■■■■医院”和“2029年12月27日”这两条信息的一张纸。
“哇,这里舒服啊!这里还可以躺着~”徐釉秉持着“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伟大原则,“啪叽”一声跌在了床上,“啊~舒服~枳妤枳妤~快到朕的怀里来~”
陈鹤词无语了一阵:……
徐釉又不眼瞎,自然是看见了,她冲陈鹤词一眯眼,隐隐有些“威胁”的意味在:“你有什么看法吗?”
陈鹤词口不对心地回答:“没有,不敢。”
徐釉:……
我看你这幅表情显然就是在说“有”!
“好啦好啦,阿柚,我们先看线索吧?好不好?”黄枳妤习惯性地打圆场。
徐釉冲陈鹤词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像个使小性子被家长纵容了的小孩子,随后便窝到黄枳妤旁边去了。
她一边挽着黄枳妤一边乐颠颠地说:“好哦好哦,我都听枳妤的~”
陈鹤词:……
有点气了怎么办。
黄枳妤抽出在画框里的画——画的仍旧是两朵栩栩如生的雪塔。她将画翻了过来:“‘无秋’和‘与青’。”
徐釉凑过去看她手上的话:“哎?还是同样的签名哎?不过这次就对了。”
宋程睦和施翎闻言,也凑了过来:“什么对了?”
徐釉回答:“名字,我们在第一间房子里也看到了同样的一幅画,但背后的签名应该是‘杭无秋’和‘白与青’各自为对方写的名字。字迹明显不一样。这里就对了。不过……”
“不过‘无秋’这个签名明显是人在力不从心的时候签的。笔锋都有些抖了。”
陈鹤词接过了徐釉的话语说道:“这又是间病房,所以‘无秋’应该是生了重病。我刚刚给你们报的数字应该是杭无秋的住院时间。或者是别的什么关于她的重要时间点。”
徐釉皱了皱眉头:“不对啊,我们在第一间房子里发现的日记本上面还写着‘杭无秋’的名字啊……”
黄枳妤想到了什么:“也许是‘白与青’模仿了好友的字迹写出来的?日记本前面写的‘杭无秋’只是白与青用来装作好友存在的一种方式?”
徐釉觉得玩密室跟着黄枳妤真是一个分外正确的选择:“嗯嗯嗯!好有道理!呱唧呱唧!(嘴动鼓掌)”
黄枳妤接着补完了自己的猜测:“所以杭无秋可能是已经去世了的,活着的白与青靠着与亡友度过余生?在之后的每一天中都变得越来越像生前的杭无秋?”
徐釉:【呱唧呱唧鼓掌jpg.】
陈鹤词也认同了黄枳妤的这一想法,但又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这个密室的大概剧情我们应该已经了解的七七八八了,可是——”
他扫视了一眼周围,接着说了下去:“我们全员进入密室的时候,广播里进行了全员通知,说一共有五个房间——”
“我能肯定我呆的这一间房间不是第五间,那么最后一间房间到底在哪里呢?”
施翎:“嗯……”
宋程睦:“嗯……”
黄枳妤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们到现在一共经历了四个房间,还有最后一间。”
徐釉不管那么多,听完陈鹤词的疑惑之后就试着推了推床头柜——床她准备待会儿推,毕竟比较重——反正这间房间里就这点东西在。
陈鹤词想要阻止她:“应该不是这里——”
话音未落,床头柜被推开,露出了一个亮着灯的通道。
陈鹤词:……
徐釉准过头看着他:“你刚刚说什么?”
陈鹤词:“没什么。夸你厉害呢。”
施翎和宋程睦:“哇——”
他们顺着通道走了下去。
先下楼,再上楼,最后到了一个门前。
徐釉握着门把手,慢慢地往下拧。
“咔哒”一声,门被旋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纯白。
里面大片大片、满房间都是的雪塔。雪白雪白的花瓣,如上好的锦绣一般,重重叠叠地簇拥着,像是在缠绵一首悱恻的情诗。
中间只留出了一条仅能供一人走过的路。
淡雅的清香扑鼻而来。
“哇塞!”徐釉猝不及防地被这清香撞了满怀,杏子眼里亮晶晶的,“好漂亮!”
施翎又惊讶又很煞风景地来了一句:“哇!是真花啊!下血本了这是!”
他们慢慢悠悠地走在满是白色山茶花的房间内,终于来到了对面墙壁上的显示屏前。
徐釉点了点黑屏的电子屏幕。
电子屏幕亮了起来。
随后,广播响起。
“第一个问题,活下来的那个人是谁?”
“第二个问题,谁生病了?”
“第三个问题,TA们是什么关系?”
“依次作答,每道题仅有一次机会。请玩家慎重填写。”
徐釉:……
啊啊啊!
怎么又只有一次机会!!!
“填吧,没事。”陈鹤词看她手都在抖,近似安慰地说了一句。
“那我填了?第一道题的答案是‘白与青’?”徐釉语气有些不太肯定。
“嗯。是她。”黄枳妤在她后面看着那一大团锦簇的雪塔,回答道。
“那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是杭无秋?等等,不对——”徐釉回忆了一下当时在第一个房间里看到的日记本和两板药片,写下了“杭无秋和白与青”这几个字,“在能完美模仿杭无秋字迹的情况下,白与青日记本里写到自己会出现幻觉和失眠的情况……所以生病的人是她们两个……”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她们俩个是什么关系。”徐釉有些疑惑,“还能是什么关系,超级超级好无话不谈的好闺蜜吧?”
“等等!”正当徐釉要往上写时,黄枳妤叫停了她,“她们不是闺蜜!是爱人。”
徐釉要往电子屏幕上写的动作停了一瞬。她转过头去看黄枳妤:“爱人?”
陈鹤词、施翎和宋程睦也都看着黄枳妤。
她再次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肯定:“对,她们的关系是爱人。”
她手里拿着最后一张画——那上面孤零零地只画了一朵雪塔:“那本陀思妥耶夫斯基所著的《涅朵奇卡》,还有——我刚刚在山茶花里面发现的。画后面写着——”
“画后面写着:
【与青,我给你如山茶花般暴烈的爱,它会向你献祭出最纯洁最盛大的白色头颅。】
【我很爱很爱你。】
【因为爱你,我的灵魂永生。】
【——无秋。】”
徐釉朝着黄枳妤很轻很轻地点了下头之后,转身在电子屏幕上写下了“爱人”这个浪漫的答案。
三题回答完毕。
她点了“提交答案”。
下一秒,冰冷、似乎又带着点温度的广播声音响起。
“恭喜玩家全部答对!密室【雪塔】已解密成功!下面将带您回顾全部故事线。”
【雪塔/观音白】:
白与青和杭无秋相识于大学要表演的一场戏剧中。
那是一场秋天,杭无秋更喜欢把那种天气称为“Veranillo”,即“小夏天”。
当时杭无秋在那场戏剧中饰演了一个双手被绑缚在椅背后面的角色。
白与青是饰演一个将她解绑又为了救她身亡的角色。
在抬眸对视的那一瞬间,她们都在各自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那一刻好似灵魂碰撞,宇宙星河都在那一眼对视中粉碎成齑粉。
——后面的相熟相爱就显得自然而然了起来。
她们都很喜欢西班牙文学。
她们会在校园中秘密地分享一段西班牙盛夏的绿。
杭无秋的灵魂如诗篇一样美好,令白与青神魂颠倒。
杭无秋很喜欢白山茶。特别是雪塔。又叫观音白。
她曾经在出租屋里买了一簇又一簇的雪塔插在瓶子中。
那时,整个屋子都浸满了雪塔的芳香。
白与青在杭无秋的影响下,也爱上了雪塔。
“山茶花凋落方式独特,它的花瓣与花萼结合紧密,凋谢时会从基部形成离层,整朵花及花萼完整脱落。这种特性被称为‘落椿’,常见于日本传统美学中。象征着决绝与孤傲。”杭无秋曾告诉过白与青,山茶花的特别之处。
“我给你的爱是和雪塔一样的,是孤注一掷的。”还有一次,杭无秋看似开玩笑实则认真地对白与青说道。
白与青认真地看着她说:“我知道。我对你的爱也是。”
她们在出租屋里很安静很安静地相拥。
——像大雪落在了观音白之上。
静谧又盛大。
庄严又圣洁。
杭无秋身体不好。她在和白与青关系进一步深入之前,就对白与青说过了。
她说,她可能活不长的,到时候白与青会后悔的。
白与青并没有退缩。她很认真很认真地看着杭无秋的眼睛回答道:“不和你有更进一步的交集我才会后悔。”
她们度过了很快乐的几年。
她们分享了一年又一年的小夏天。
几年后的某一天里,杭无秋买来的很多雪塔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开始集体性、大规模地落椿。
之后的没几天,杭无秋的病突然恶化,她住进了医院中。
白与青一直陪着她。
安安静静的。
最后,买来的所有雪塔都在12月27日那天凋谢了。
那委实是一幅很辉煌很疯狂很没落的景象。
杭无秋和白与青一起看到了。
——一个在人间,一个在天边。
白与青的身体状况也在之后慢慢变得不好了起来。
她开始失眠,开始产生幻觉。
她整日整夜都在思念杭无秋,那个给她热烈爱意的人。
她讨厌失眠,因为她不能在睡在梦中,去看见活着的杭无秋。
她喜欢产生幻觉,因为产生幻觉会让她重新看见杭无秋。
“致与青……”
——白与青在杭无秋去世后开始模仿她的字迹。
她在日记本里写下一朵朵独属于山茶花的思恋。
她将她们之间的一点一滴全部用文字写了下来。
她将杭无秋的遗物和自己写的纸张混在一起,说她还活着。
她慢慢地写着摘抄集。
从秋到春。
时光是山茶,大朵大朵地开,又大朵大朵地凋谢。
她学着杭无秋的样子说话,她买了大把又大把的雪塔山茶花。
白与青把自己泡在整间塞满雪塔的房子里,她恍恍惚惚地闭上了眼,终于又看到了杭无秋鲜活的身影。
她仍然快乐、充满了活力。
她向白与青飞奔而来。带着满身雪塔香气。
在前一秒,在这一秒,在下一秒。
——在每一个她们对视的三秒间。
在那个独属于她们的“Veranillo”(小夏日)里,观音白的芬芳经久不息地氤氲着。
——她们永远相爱。
【“你知道吗?”依旧青春的杭无秋笑得生动,十八九岁的女孩子眉眼漂亮得像幅画,她眼神亮晶晶看着白与青,“Veranillo的意思是小夏天。”】
【所以。】
【你知道吗?
Veranillo的意思是小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