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挂在廊檐下的灯笼映得地上三人的影子忽长忽短。

徐枫不动声色上前半步，侧身挡于叶昭苏前：“李嬷嬷，母亲可有说何事？”

叶昭苏偏过头瞄了对面人一眼。

阿枫的母亲？看来不是贺姨娘了。

她虽与徐家熟络，但在记忆里，这位徐家大夫人向来都是深居简出，除重要场合外甚少与之碰过面，以至于眼前这位老妇人提出要请她去见大夫人时，她在脑海里搜寻许久才浮现出一张噙着淡淡笑意却十分疏远的面庞。

“回三公子，夫人有些体己话要与叶姑娘说。”

“我？”叶昭苏反手指向自己：“与我说吗？”

李嬷嬷恭敬地站在原地，脸上笑容加深，眼尾的纹路都堆叠在一起：“正是，叶姑娘，烦请您随老奴走一趟吧。”

叶昭苏眼波在二人身上打了个转，点头应下。

她刚迈出一步，徐枫便扒住她的肩头：“我随你一同去。”

李嬷嬷见状并未出声反对，引领二人朝正院走去。

正院偏厅，郑方宁坐于主位上，垂眸沉思。

不多时便听见李嬷嬷归来的声音：“夫人，叶姑娘到了。”

郑方宁抬眼招呼着进门的叶昭苏落座：“快快有请，墨如，给叶姑娘看茶。”

被唤作墨如的年轻婢女端上一盏日铸雪芽。

而徐枫则选择在庭院中等候，并未一同进入，一来母亲并未明言邀他，二来女眷之间的体己话，他显然不适合在场。

他跟过来只是想安心些，至于安什么心……他也说不上来。

这边叶昭苏进门后规规矩矩行了礼，双眼却不露怯，笑脸盈盈道了句：“郑伯母安好。”打完招呼便坐在了徐夫人左手方的位置上。

叶昭苏很少与徐夫人打交道，一时间摸不透她的脾性，但微笑示人总不会错。

此刻的徐夫人端坐于主位上，比叶昭苏记忆中的那副面容多了几分亲近。

郑方宁同时也将叶昭苏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在这之前她也在宴会上见过叶昭苏几回，不过都是远远一望，更多的了解还是从自家闺女口中得知：总是夸她这位小姐妹如何的古灵精怪又满腔热忱。

“倒是个落落大方的可人儿，难怪钰儿与枫哥儿都愿与你亲近。”

郑方宁频频点头，柔柔润润的嗓音引得叶昭苏又多了些许好感。

“谢郑伯母夸赞，”叶昭苏眉眼弯弯，声音清甜：“从前我总是羡慕阿钰白皙透亮的面颊，如今倒让我寻到了缘由，原是得了您的真传。”

此话一出，厅中三人皆一愣，李嬷嬷与墨如悄悄去瞄自家夫人的反应。

郑方宁嘴唇微张，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这孩子……”

还从未有人如此直面地夸过她，与以往遇过的阿谀奉承不同，心头竟……溢出一丝甜意来。

“郑伯母唤我前来，可是有事要说？”

话题一转，叶昭苏提到正事，郑方宁这才想起请她来的目的。

“瞧我这脑子，邀叶姑娘前来，属实是有要事想请你帮忙。”

“郑伯母哪里的话，有事直接吩咐小辈即可。”

郑方宁沉默片刻，斟酌着如何开口。

她想，这种事或许她们小辈之间更能说上话，但眼下自己如何开口让叶姑娘去劝慰自家姑娘，便成了难题。

沉默间，叶昭苏却先问道：“那封帖子，其实是郑伯母您写的吧？”

郑方宁一愣。

“本来还不确定，这会儿我能确定了。您和阿钰的字迹很相像，但阿钰从来在信中只唤我小字。”

一开始叶昭苏还奇怪，近日徐钰是书院也不去，帖子也不回，要不是自己被困在家中学琴，徐枫杳无音讯，她怎么着也得想个法子闯一趟徐府。

今日刚巧得到这个机会，虽拿到帖子第一眼她便瞧出了端倪，不管怎么说，能进徐府查探情况才是关键，不论是谁向她发的帖子，目的为何，她都会接下。

“可是阿钰出了什么事？”

晚间虽已见过徐钰，她那时看起来一切正常，但叶昭苏总觉得她不开心，加上徐夫人如此反应，故而问到。

见下帖一事被叶昭苏挑明，郑方宁也不懊恼，长叹口气，缓缓道出缘由。

“你徐伯父……为钰儿订下了一门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