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帘的,是刺目的——
血。
“血……?”
原本灵活的脑袋忽地一滞,一个疑问悄然浮现:
这血,从哪来的?
白觉浅怔了一瞬,抬起头,却发现眼前根本不是离开的楼梯,而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广袤森林。
四周骤然响起刀剑碰撞、异能炸裂的厮杀声,他手中的血不知何时化作冰冷的长刀,自己竟然也成了战场上的一员。
……走错路了?
还未等他反应,一只手忽然从旁伸出,紧紧遮住了他的眼睛。
眼前沉入黑暗的前一瞬,闪过一张翼龙的脸,没有看清神情,只见那双幽深的眼睛里,竟掠过一丝极具人性化的……悲伤?随即那情绪又化作某种汹涌的、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愤怒。
“别想它。”
是陈然的声音。
紧接着,是液体在半空中爆开的闷响,温热的蓝色血液溅落。
白觉浅猛然醒神。
他这才意识到,那只模样为翼龙的异种,恐怕从一开始就锁定了他,一直悄无声息地尾随在侧。
一旦他真以为自己是正在战斗的士兵,投入到战场之中,估计就会真正陷入到这只异种的陷阱里……
死里逃生的庆幸还没有完全浮现,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已经压上心头——
这还只是被技术再现的投影,当年真实的初代战场,人类所面对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而根据情报,异种其实并未真正撤离这颗星球……
这种感觉很糟糕。
白觉浅没有继续想下去了。
回归当下,眼睛被捂住后,那股被吸引的感觉终于断开。鼻尖隐约浮起一缕幽微的冷香,来自身边的哨兵。
“你没事吧?”白觉浅立刻问。
初代战场的投影蕴含着强烈的精神冲击,即便是身为高阶向导的他,也需时刻运转精神力才能勉强抵挡。这位感官本就极度敏感的黑暗哨兵身陷其中,承受的压力只怕更甚,唯恐精神图景的污染指数攀升了。
“没事,闭眼,我们出去。”
陈然的语气如常,白觉浅却听出一丝紧绷。他没再追问,只依言闭紧双眼,任由对方带着他往楼梯方向快步走去。
闭着眼,感官反而清晰起来,有柔软的发丝不时扫过他的脸颊。白觉浅以为是潜藏在一楼的异种的招数,陈然没让他睁眼,他也就没看。
“到了。”
-
遗址博物馆第二层。
与方才进入者所见截然不同——
此刻,幽邃的黑暗已吞噬了此间每一寸空间。那些曾鲜活的、绿莹莹的枝叶,如今化作最危险的锋刃,稍一擦碰,便能轻易割开皮肉。
异种们所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已近乎降维打击。
若是当下的人类误入此地,只怕未战先怯,表现会比星网上所调侃的那些先辈更为不堪。
可若是真正牺牲于那场战争中的先辈归来,身经百战的他们,定会一眼识破眼前所谓投影的破绽。随之而来的恐惧,只会比当年更甚。
他们知道,这些凭空降临此星的异种之间可以交流、协作,甚至共享感知。
但他们更清楚,异种骨子里充斥着高傲,越是高阶便越是如此。在过去的战场上,人类正是凭借它们不善协作、彼此孤立的特性,挑动内讧夺取胜利。
然而此刻,这些异种竟在漫长的岁月中……学会了合作。
凡修习过史学与异种生物学的人都明白:异种天生携带精神污染。而哨兵与向导的诞生与分化便始于那个黑暗的年代——哨兵获得了超凡的感知与躯体,向导则拥有了足以抵御污染的精神力。人类正是在与异种的生死搏杀中发觉差异,于是将协同作战运用得炉火纯青。
可如今,面对如此存在,即便是最骁勇善战的先辈,也不得不承认:
没有人,能再阻挡它们了。
除非那个早已逝去之人再度归来。
又或者,真如当年那位觉醒了【异种语言】异能的士兵,在与俘虏的异种艰难交流时所听到的那样,满足它们的要求——
那时他们捕获了一只C级异种,满怀希望又深陷绝望的士兵对着它嘶吼道:
“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们?!怎样才能让你们撤离这颗星球?!为什么要来我们的家园!!”
被俘的异种始终以沉默的高傲姿态面对着他们。
直到最后一句质问落下。
它竟缓缓抬起头,用清晰、冰冷,却异常标准地吐出了两句话,
“……王。”
“我们为王而来。”
当时所有在场的人,脸上都凝固着同一种神情——
惊愕,彻骨的惊愕。
不仅因为那异种话语中骇人的内容,更因为对方吐出的——
是字正腔圆的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