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摄像师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以及烛阴三分关切、七分狂热的目光,两人来到了地面上,这回简单检查了一番就坐进了车内。
等彻底远离那片区域,手机信号才姗姗来迟,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来电提示,节目组的、家人的,一个接一个往外蹦。白觉浅简单应付了几句,挂断电话后转头看向陈然。
后者正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白觉浅顿了顿,语气诚恳道:
“谢谢你。”
虽然以他高阶向导的能力,摆脱异种的精神桎梏只是时间问题,但方才那种情形下,确实是黑暗哨兵对危险的敏锐嗅觉、对异种的熟悉,救了他一命。
“没事。”陈然闭着眼,有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脸上,他手指动了动,下意识想去摸那只小狗玩偶来遮光。
就在这时,身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一只手伸过来,为他戴上了眼罩。
“用这个吧,专门为哨兵准备的。”
眼罩遮住刺目光线的瞬间,那股被阳光逼出的生理性泪水也缩了回去,于是陈然接受了这份好意。
归途不必匆忙,车缓缓行驶。
行至一半,白觉浅又接起一通电话,压低了声音道:
“……嗯,估计是天空那一方的麾下,出去的时候被盯上了。不,我不知道什么时候——”
“刚进去就被盯上了。”陈然闭着眼,淡淡插了一句。
以此同时,电话那一边的人补了一句,“你旁边有人?哦,忘了你还在综艺,那你还直接回复我,这有点不像你——”
白觉浅眉头微动,随即直接挂断了电话。
“打扰到你了?”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陈然脸上。
“你没有,”陈然依然闭着眼睛,“但后面的人打扰到我了。”
从离开博物馆区域开始,他就察觉到有人在尾随。
白觉浅微微一怔,随即了然道:“抱歉,是找我的。”
他皱了皱眉,“我会尽快处理。”
悬浮车驶到离市中心不远的一处岔路口,陈然和摄像师换乘另一辆车返回小屋,白觉浅则独自下了车。
不出片刻,后方那辆一路尾随的车停在他面前。
车门打开,数道身影鱼贯而出,他们各个身形挺拔,一字排开,训练有素。
紧接着,从他们中间走出一个人。
不,或许称之为生物更为恰当。
这人肤色雪白,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却掩不住那张轮廓完美到近乎不真实的面容。一头柔顺的长发自肩头倾泻而下,在暮色中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白觉浅。
“拾壹。”那人的声音毫无起伏,语气冰冷,“你违反了组织的命令,私自联络其他势力,我们要求你跟我们回去。”
别人不知道眼前这个美得不似凡人的生物是什么,但是白觉浅可是非常清楚——
无情无绪,绝对服从,强大的战斗兵器。
专门为寻找那人而制造出来的生物。
又或者说,最大还原那人的替代品。
不知疲惫的战斗机器,怕是刚刚执行完上一个任务就来遗址外蹲守了吧……
白觉浅眯了眯眼,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贰号,组织里的大杀器都派出来了?还带了一个行动组来,看得出组织是真的动怒了啊。
“贰号,回去做什么?”
“听从组织处置。”
“那恕我无法听令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战斗骤然爆发。
贰号的拳头砸落时,白觉浅已经消失在原地。泣血蝶应声而出,在刹那间膨胀数倍,双翼扑朔间洒下漫天致幻的鳞粉。
高阶向导的精神攻击,让贰号身边的黑衣人集体陷入短暂的眩晕。
“啧。”
白觉浅抹了一把脸上渗出的血痕,贰号的速度远超他的预期,倒真不愧是那些老家伙研制出来的秘密武器。
这么想着,他身形疾掠,眨眼间已退出百米开外。
这一带是废弃的工业区,到处都是残破的建筑,白觉浅飞快穿梭其间,身后始终有一道雪白的身影穷追不舍。
嗖——嗖嗖——
金属残骸在贰号的能力下复苏,迅速扭曲、重组,化作漫天尖锐的箭矢,如暴雨般倾泄而下。
“金属控制者还真难对付啊……”白觉浅一边在箭雨中腾挪躲闪,一边格挡住两侧包抄而来的黑衣人,同时余光里一直有一道雪白的影子。
翻飞的砖块,漂浮的金属,摇摇欲坠的建筑,起伏不定的大地,整片废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魔幻得不行。
白觉浅是在拖延时间,既是因为他的人马上赶来,也是因为他本来就不是战斗分子,不擅长正面搏杀。而泣血蝶的功能是中毒和致幻,毒素生效同样需要时间。
但贰号没有给他这个机会,金属箭雨更加密集地射过来!
白觉浅接连闪烁,堪堪避开,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前方的建筑物预判了他的行径轰然倾塌!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向右扑去!
“噗——”
尾随而至的箭矢贯穿了他的肩胛,将他整个人钉在了身后的残墙上。
白觉浅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尘土飞扬中,那道雪白的身影穿透烟尘,缓缓走到他面前。
贰号没有精神体,因为他本身就是最可怖的武器,每一招每一式都携带着毁灭性的杀伤力。
“等等,贰号——”
贰号没有理会他,只是越走越近。
他弯下腰,伸手去拽白觉浅的衣领——
地面骤然震颤。
起初只是轻微的起伏,转瞬之间便化作剧烈的波动。紧接着,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一道庞大的黑影从翻涌的地面之下猛然窜出!
呼吸之间,那道身影已盘踞在众人眼前。
巨大的虫形躯体,八只透明触须,粗重的呼吸声,空洞而赤红的三只眼睛缓缓扫视着在场所有活物,恐怖至极的威压充斥了这片天地。
没有人去想它为何会出现在离市区不远的地方,也没有人去探究它究竟在地底潜伏了多久。只有一个念头,如冰冷的刀刃般同时扎入所有人的脑海——异种。
心脏漏了一拍,这下那还不知道方才起伏不定的大地是这只异种搞的鬼,白觉浅立马抬头:
“贰号,先一起对付异种!”
贰号的眼中掠过一瞬间的迟疑,下一瞬,他收回伸向白觉浅的手,与他并肩而立,面朝那道庞大的黑影。
见状,白觉浅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他还真担心这贰号是那种只讲死任务的仿生人。
两人达成统一共识,不过并未轻举妄动。
在场的其他人也屏息凝神,呼吸都压到同一个频率,轻得仿佛没有呼吸。
直到空气中传递出来“沙沙”的声音。抬眼望去,那只虫形异种竟又扫了他们一眼,蠕动着身体转头走了。
它像是对他们完全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