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然在即将踏入第二层入口时,突地回头望了一眼。
楼道已经被全然的黑暗覆盖,寂静无声。
“怎么了?”白觉浅已经踏入门内。
“……没事。”陈然摇了摇头,也迈步进入。
不是错觉,那种隐约的震动感,从他进入这座馆起,就变得越来越清晰……
进入第二层,白觉浅仿佛变了个人,开始主动讲述。
“你知道这里吗?”他边走边说。
第二层是全息投影与真实场景交融的战场,层层密林掩映下,一条由鲜血与炮弹浇灌出的人类足迹蜿蜒向前。
这是真实的战场遗迹,其间穿插着全息投影的炮火。他们甚至能听见爆炸在极近距离炸开后,世界陷入异种尖啸与漫长耳鸣的幻听中,所有外界声音变得无比遥远,唯独自己的心跳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真是难以想象,构建这座博物馆的人究竟耗费了多少心神,才能将真实与虚幻如此完美融合,近乎完整地重现了初代战争的某个断面。
或许也正因如此,进入者需要承受一定的精神负荷,跟拍的摄影师终究支撑不住,将便携记录仪交给他们便返回第一层等待。
“据说,当年首领就是带着这样一支队伍,击退了异种,夺回了我们的家园。”
拨开层层枝叶的遮掩,白觉浅抬手指向前方。放眼望去,这条路上有上千名将士的雕像沉默地伫立在时光与藤蔓之间。
他们神情栩栩如生,手中握着各式武器,仿佛仍在作战。但无一例外,每张脸上都刻着刺入骨髓的迷茫与痛苦。
有的士兵甚至任由武器坠落在脚边,像是某一刻忽然丧失了战斗的意志。
这一路很长。
白觉浅一一看过将士们的面容,他还根据特征说出每个人的名字和能力,这一下就让弹幕瞬间被“这下真分不清你是历史教授还是文书昀是教授了”占据了。
直至走到队伍最前方,快要出林子时,排头的三位士兵映入眼帘。
两位士兵看不清面貌,正伸出手,死死抓住一个正要冲出去的同伴。三人的身上都透着相同的愤怒与焦躁,还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哀伤。
白觉浅若有所悟,“都看不清面孔……看来这就是三位联邦元帅了。”
“史书上也没记载他们的名字。”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被拦住的士兵身上,“不过这位应该就是首领小队里脾气最暴的那个,传闻他因为太喜欢首领的肤色,总缠着光系异能者帮他美黑。”
“至于边上这两位……”他微微眯眼,“倒是不知哪位是当年被骗入伍的新兵,哪位是传说中性情十分阴柔的那一位了。”
说着说着,白觉浅回头问陈然:“需要我为你做精神疏导吗?像文书昀那样。”
“不用。”陈然这话并非逞强,不知道为什么,行走在此地他不仅没有感到压力,反而觉得有一股温和的力量在滋养着他,就仿佛有向导正在源源不断地为他疏解精神压力。
他们行走间,弹幕也一直在刷屏——
[天哪,这也太壮观了……完全说不出话来……]
[所以到底为什么不直接开放啊,我也想亲身进去看看……]
[比起这个,我更担心这样堂而皇之地呈现出来,真的没问题吗?]
[你真以为上面没人盯着?我家里有人昨天就接到秘密调令,分散到各个地方驻守……这次节目是特地向上面申请的。而且刚才悬浮车上窗外的背景都做了模糊处理,你以为还在城市周边?早就不是了。中间镜头不也一直怼着陈然和白医生的脸,还黑屏了好几次?指不定已经传送过几轮了。所以那些蠢蠢欲动、自以为破解了地点的,趁早死心吧。]
……
就在网友们讨论之际,屏幕内的两人已经走出林子,走到一片空地上。
从进馆就刷到飞起的弹幕,在这一刻,齐刷刷地安静了——
只见不远处矗立着一尊看不清面容的石像。
身着旧式军装的身影静立着,微垂着头,军帽戴着端正,长发束在脑后。几朵野花攀上他的靴面,便再也没有向上蔓延。
他就这样垂首,侧脸的轮廓锋利又沉静,睫毛上凝着细碎的泪珠,下颌绷出冷硬的弧度,一行泪从眼角滚落。
与无数初次见到这尊雕像的观众一样,白觉浅也怔然了片刻,才喃喃开口道:
“传闻中,首领的容貌美得惊心动魄,见过一眼便终生难忘。在他消失后,像是印证了这个传闻,建立联邦的四位元帅终其一生未婚,都在等待他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