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规定，这次参观只允许两人进入。摄影师满心不舍地停下脚步，正准备开启便携记录仪跟拍，却听负责人咳嗽一声，开口道：

“你们三个可以一起进去。”

摄影师一愣，随即狂喜，连声道谢。

负责人微微颔首，先前那副冷冰冰的神色竟柔和了几分，细看那眼底甚至多了一抹难以言喻的热忱，“我叫烛阴，感谢莅临参观。”

这态度与方才判若两人，白觉浅侧目瞥了他一眼，又顺着他的视线在陈然身上稍稍停留了一瞬。

烛阴需留守地面，无法随行。他站在原地，目送三人踏入博物馆深处，直至三道身影消失不见。

很快，三人抵达了第一层。正如在地面窥见的冰山一角，这层陈列的多是现实和纪录片中可见的遗址遗物，虽然这也足够让人心潮澎湃了。

与此同时，每参观一件展品，耳边便会自动响起一段解说词，比如“战壕拐弯是为了让异种不能一口气杀死所有人”“碉堡孔小是以防异种把手伸进来”“射击位前宽后窄是为了让露出去的头不至于被异种一把攥住”……

那语调稀松平常，像是在唠家常。但听得出来，解说的人是一名亲历过初代战争的老兵，若按现在军衔论，怕是早已高到无法想象的地步。

不过——

“这是长官的身份牌，这是长官的怀表，哇哦！这是长官的水壶！哎，真是怀念呐，当时多人都想趁着长官休息的时候去碰他的东西，我们好不容易阻拦住那帮心怀不轨的人，正准备再去检查一番，结果已经被某个装货捷足先登了！”

“那货一开始见着长官时可没给过好脸色，还阴阳怪气长官！亏我们当初还叫他一声哥……现在想起来都想吐，呸！”

没错，前面的“战壕”“碉堡”“射击位”……解说员都是以极其平淡的声音带过，但一到涉及某个人的物件，画风骤变，声调抑扬顿挫得几乎要跳出屏幕？

弹幕从一开始的“这解说员真随意啊，不过老兵嘛，理解”迅速转向“哟，原来是首领迷弟啊”。

不过倒也见怪不怪了，在所有哨兵向导，还有普通人的心里，这位首领早就成了极具传奇色彩的人物，乃至说是神明也不过分。

所以网友们也只是调侃，没有丝毫不敬。

镜头继续移动。

直到某一刻，它忽然停住了。

“如果你回到初代战场——没错，就是那场几乎令人类灭绝的史诗战争。”

“还没来得及豪情壮志，还没来得及践行你在和平年代读史时那份‘如果是我，一定能怎么样’的建功之心，你便发现身上穿着破烂不堪的衣物，烈风刮过脸庞如同刀割；鞋子丢了一只，赤脚踩在砂砾上钻心地疼；全身布满伤口，疼痛清晰而尖锐。”

“最糟糕的是，诡谲恐怖的异种近在咫尺。而你的异能却因过度恐惧无法施展，或是奋力反抗却被初代异种的强大碾压得节节败退。”

“即便如此，也请不要灰心，不要绝望，先找一个暂时没有炮火的地方躲起来。”

一道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声音响起，认真、严肃，却同样藏着某种如出一辙的、压抑了太久的炙热。

网友们这才意识到，穿越过重重军事设施，他们已经来到了一楼尽头，最后一个展区。

展区很空荡，只有投影在无声流转。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感受着这道声音里所描述的恶劣处境。

厮杀声渐歇，画面的光线也随之一寸寸暗下去。

这一刻，观者才发现原来他们已经代入了“你”的视角，鸡皮疙瘩瞬间乍起——

“随着时间的流逝，浑身颤抖的你听见了炮火渐歇，你听见了人声。”

“你心中不免想：这里生灵涂炭、这里尸横遍野、这里哀鸿遍野，怎么还会有人的声音？”

“难道是幻化成人形的异种在引诱你出来？给你一丝希望，再亲手掐灭，就像是猫戏弄爪下的老鼠一样。”

“可你对生的渴望尚未熄灭，于是，你抬起头来——”

“那个人问你：‘你还好吗？’”

“你没回答，因为你的全部心神已被眼前这个身影彻底占据。”

“他就是我们的首领！”

“他有着一头白发，黑色肌肤，一双宛如熔金的眼睛！”

“他就是我们的太阳！”

……

摄影师无声记录着，由于时间限制他们无法过多停留，马上便走向一楼尽头通往地下第二层的楼梯。

下行过程中他们发现上方的景象完全消失了，楼梯沉入一片浓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