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流辉更是颇觉有趣地打量着他们。
偏偏说话的人毫无所觉,甚至还向路过接水却突然停住脚步的白觉浅展示证据,“你看,嘴巴上都有牙印了。”
他说得慢慢地,咬字清晰分明,尾音拖得有点长,很认真地在表达自己的感受。
在塔里生活的十九年,陈然遇到的哨兵向导大多强悍干脆,他们也都热衷于研究黑暗哨兵,还总是拿一些奇奇怪怪的方法来跟他实践。因此,在他认知里,哨兵与向导只是职业分工不同,并无其他本质区别。所以他并不觉得跟江止这样才认识一天不到的人、这样的相处有什么不对的。
等陈然记忆苏醒后,男女之别反而因过去位面的经历变得清晰起来,而这种职业差异在他心中就更模糊了。
这也导致他甚至不知道外界一次高阶向导的精神疏导有多么昂贵,当然,相应的,哨兵执行一次任务的报酬也高得惊人。
所以在弹幕都炸开了锅之际,他也全然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在旁人听来有多暧昧。
说这话的人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多么委屈,但从在场人的角度来看,黑暗哨兵把帽子摘了,黑发柔软地贴在额前,衬得肤色愈白。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睛覆上一层郁色,上方的睫毛像小扇子般轻轻颤动。
江止脸颊又隐隐发烫起来,心内除去尴尬,竟还渗出一丝歉疚……似乎,真的咬痛了他……
精神图景里,精神体早已褪去了往日的端庄孤傲,正嗷呜嗷呜地叫着,意图让江止去道歉,甚至想立刻冲出来。
“看来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小然和阿止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呢。”文书昀笑着打圆场,他伸手轻轻抚过陈然唇上那点淡淡的痕迹。
文书昀接住了陈然的小情绪,陈然的眼泪一下就没有流淌的理由,泪失禁体质也没有发作的借口,是故江止没有回复,他也不在意了,高高兴兴地跑到餐桌边等开饭了。
而在他转身后,客厅就像是被抽走了声音,骤然安静下来。
吃过饭,众人围坐在客厅,开始今日网友投票选出的活动——通过国王游戏来回答网友们最想知道的问题,并完成他们设定的惩罚。
八个人,九张牌,分别是A、2、3、4、5、6、7、8和一张大王牌。
每人抽一张,剩下一张牌背面朝上置于茶几中央。抽到大王者为国王,亮牌后可拿走中央那张牌。接着国王在不看牌面的情况下指定任意两个号码进行游戏。在这一过程中,国王也有可能选中自己。
第一轮,刑锋抽到了大王牌。
他眉梢轻微地一挑,将牌正面朝上,平稳地按在桌面,随后从工作人员准备的封闭箱中抽出一张纸条。
“请被抽到者说出自己的职业、参加这个节目的原因,并放出精神体。”他念完,不紧不慢地报出号码,“2号和7号。”
2号是赴尽明,7号是白觉浅。
白觉浅言简意赅,“医生。节目是家人报名的。”
夜流辉晃着手中的高脚杯,轻笑道:“精神疗愈中心的主席医师?”
白觉浅看向他。
“我弟弟是哨兵,不知道为什么从塔里出来后,一直闹着要回去,怎么劝都不听。”夜流辉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正专心吃果盘的陈然,在他与文书昀交握的手上停顿一瞬,又掠过陈然面前的号码牌,“直到一次清剿异兽的任务,他精神受了重度污染。”
夜流辉喝了一口酒,目光转回白觉浅,“家人强制带他回家,去了你们的医院。本想预约你的号,但你当时太忙,没接,最后是另一位姓顾的向导为他做的治疗。”
“顾医生医术不错,”白觉浅淡淡道,“就是长了张烂嘴。”
能如此评价那位顶尖的医师,大概也只有他了。
夜流辉放下酒杯,未置可否。
赴尽明催白觉浅放出精神体。
白觉浅瞥赴尽明一眼,对这位前几天还兴致缺缺、此刻却异常积极的人略感不适。
他先起身关掉主灯,只留一盏氛围灯,又退到安全的距离,才伸出手,“我的精神体是泣血蝶。它厌光,翅膀带毒,最好别靠近。”
然而三十秒过,那只传说中的蝴蝶并未如期停留在他指尖。
白觉浅眉心拧了又拧。
“看来你的精神体比较挑剔,不愿露面。”赴尽明笑道,“那该我了。”
规则虽要求放出精神体,但若精神体不愿现身也无法强求。白觉浅自罚三杯,唇线抵得笔直。
……泣血蝶并不在精神图景里。
赴尽明倒是笑眯眯的,将剥好的脐橙往陈然面前推了推,“我的职业是画家,快讯账号叫仄径,感兴趣可以关注。”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底笑意更深,“不建议小然然去看哦,是恐怖漫画,专门给大人看的。”
陈然:“……”
文书昀往他嘴里递的水果也吃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