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浴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出来的人身形高挑,即使房间内的摄像头已经关闭,依旧衣着整齐。
——正是同样抽到这间房的江止。
他简单洗漱完毕,走出浴室,便看到了那位正陷入睡梦中的室友。
室友的睡姿很规矩,整个人陷在被褥里,只露出一顶帽子的轮廓。
不过,睡觉还戴着帽子?
这个念头刚升起,一只手从被窝里伸了出来,抓起帽子就随手丢开。
下一刻,毛茸茸的黑发从被子里探了出来,接着是紧闭的双眼、秀挺的鼻梁,和嫣红的唇瓣。
哨兵之间向来保持着鲜明的距离感,江止更是边界感极强的人。可此刻,他却径直来到陈然床跟前,然后发现空无一物。
奇怪。
江止皱眉。
他刚才明明瞥见有什么一闪而过。
“唔……”
床上发出一声含混的呓语,打断了他的思索。
江止低头看去——
刚进房间时,室友身上只穿了件背心,卫衣散落在床头柜上。
现在,盖得好好的被子被蹬到一边,室友的背心却被卷到了上腹,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身,和其上若隐若现的两点殷红。
尽管是从小就学会克制的失控异类,但年轻的哨兵显然还留着些孩子气的习惯,脖颈上趴着一只巴掌大的小狗玩偶,玩偶肚皮上还留着明显的压痕,方才哨兵大概就是把脸埋在这里睡的。
江止同样是哨兵,分化后也在塔里待过。他那届,塔中也有一位罕见的黑暗哨兵,只是常被禁在塔顶的静音室里,鲜少有人见过真容。后来他离开了塔,那位黑暗哨兵状况如何,便不得而知了。
他还记得在塔里听教师提及黑暗哨兵时,对方的笑容一下敛去了,原本活跃的课堂骤然死寂,最终落下八个冰冷的字:
“力量失控,与兽无异。”
世人都以为自联邦建立以来,黑暗哨兵不过十位,而眼前的哨兵便是第十一位。
实际上……并非如此。
江止的思绪有些飘忽,他看着陈然嘴唇微微翕动,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并没有俯身去听的打算。
就在这时,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袭来,猛地将正在思索的人拽到了床上。
天旋地转,江止一霎那想反抗,可大脑不知怎地,浮现起分配完房间后塔里来的那通通讯。光屏那端的人语气平淡:“小然才十九岁,麻烦你多担待一些。”
塔果然时刻关注着这里。
是该先讽刺最不尊重黑暗哨兵的正是他们自己,还是该诧异对方竟未下令“出现异常,格杀勿论”?又或者……这位黑暗哨兵,与塔达成了某种协议,才受到这般关照?
哨兵的脖颈上扣着黑色的抑制环,手腕与脚踝也有同款器械。漆黑的金属衬着白晳的皮肤,对比鲜明。左右耳垂上那两颗黑色耳钉,若不出所料,也该是研究院出品的最新款限制器。
黑暗哨兵甚至不被允许佩戴透明或带有装饰性的款式,眼前人这套配置在当今世人眼中或许只是个人风格,但江止知道,在更早的年代,它曾被戏称为专属于黑暗哨兵和失控哨兵的“狗圈”。
正是看到这些,江止才对陈然黑暗哨兵的身份有了实感。
毕竟从今早进门到刚才,这位黑暗哨兵眼周的红痕就未曾褪尽。就连方才吃饭时,他眼眶也总是湿漉漉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掉眼泪。
但兴许正因为长期生活在塔中,他对世界仍存着一种天然的新奇感。众人在厨房忙碌时,他独自趴在桌边,盯着一口小水缸出神。
是的,乔乐征说得没错,缸里本来没有鱼,哨兵只是在看鱼缸。
江止甚至知道后来游进缸里的那条阴阳锦鲤是谁的精神体。然后发现那鱼一进去,哨兵反倒移开了目光。
他也知道,当哨兵凝视鱼缸时,出来的……不止那一个精神体。
就在江止浮想联翩的片刻,他思想里的中心人物已经像八爪鱼般缠了上来。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同性紧紧抱住。
……他收回关于室友睡姿端正的评价。
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江止试图起身,却发现对方即便在睡梦中,力道也大得惊人,不容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