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知道文书昀问得在理,可就是克制不住那股没由来的委屈。于是唇红齿白的青年就那么低着头,不说话,不解释,也不表态,等着心里那阵情绪过去。
那模样,别说有多可怜了。
文书昀顿感棘手。用平日待人那套?精神体在谴责他。语气放得更软?又怕哪句不慎,戳中对方更难过的地方。
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头在购物袋中翻找。
下一刻,一块精致的小蛋糕出现在陈然眼前。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果然亮了起来。
“蛋糕?”
在难过的时候,连人设也没有维持了,不过陈然想通了——一个哭哭唧唧、毫无气概的哨兵,谁看了会喜欢?不如随性到底。
“嗯,用买菜剩下的钱买的。”文书昀温声应道。
陈然看着蛋糕,想起方才的刺痛,伸手欲碰又缩回。
“没事,然宝,”文书昀自然地用上了那个称呼,“我给你做精神屏障,就像刚才那样,很舒服的,对吧?”
这下陈然点头了。
因为想吃,动作便带上了几分急切,直接握住文书昀的手,手指寻着指缝便嵌了进去,严丝合缝地扣紧。
——正是刚刚在做精神疏导的手势。
文书昀瞥了一眼勤恳工作的镜头,又看向身旁的哨兵,那双黑眸正望着他,像在质问“怎么还不开始”,像在诉说“我要吃蛋糕”,又像在无声警告“再不让我高兴,我就要掉眼泪了”。
真是……娇气。
在此之前,文书昀从未想过这个词会被他用在一个哨兵身上。
他心下莞尔,不再犹豫,精神力悄然蔓延。
陈然如偿所愿地吃到了蛋糕。
文书昀见他这次吃的自然,对向导给他做精神链接也毫无负担的样子,脑中灵光一闪,“你吃东西的时候,旁边是不是都有向导在呀?”
他渐渐摸清了,跟这个哨兵说话,态度要软,得哄着,末尾最好带点语气词才管用。
这么想着的时候,他脑海里也同时闪过一个红发男人的身影……似乎叫陈闯?
果不其然,陈然一边吃一边咕哝,“有啊,陈闯在。还有郁老师、董南、许觅生……”
就这么一会儿,哨兵已经报出了一长串名字。文书昀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是从小就被保护得很好的哨兵……
车在这时已经到了小屋前,蛋糕也已吃完。
陈然松开一直紧握的手,推门下车。他前半个身子已经探了出去,却忽地缩回车内。
文书昀手指蜷了一下,指尖还残存着对方温热的触感。见人没走,他疑惑地问:“嗯?”
哨兵的表情异常严肃,嘴巴嗫喏了几下,好半天冒出一句——
“你不可以跟别人说。”
这句话清晰地落入直播间,陈然已经坚定了自己的觉悟——与其费力遮掩,不如直接暴露本性,让大家知道他就是这样一位爱哭、任性、颐指气使的哨兵。
至于让文书昀别说出去的内容,自然是指停车场他哭着索要抚摸拥抱的事了。
文书昀看着他红透的眼睛,只觉得这简直是在欲盖弥彰,不过还是点了点头,为了安抚。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陈然紧接着又说,不待向导回应他便扶正帽子下了车,一手拎起了所有采购物品,“你可以向我提。”
文书昀没动,目光落在哨兵跟眼睛一样红透的耳根上。
直到哨兵发现他没跟上来,回过头来等,精神图景里也恰好传来一声含混的埋怨:
【太阳好大哦。】
文书昀抬眼,望向屋外那颗樱桃树,粒粒鲜红欲滴的果实缀在枝头,在阳光下仿佛能掐出水来。
他微微眯起了眼。
指尖无意识地再次蜷了蜷,一股细密的痒意攀上心口,像被羽毛最软的顶端极轻地瘙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