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我离开了教室,宁宽独自等在教室门外。
“你爸呢?”我问。
宁宽插着裤兜,抬了抬下巴。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她爸爸已经走到了座位跟前,小姨正在起身,让宁宽爸爸坐进靠墙的位置里。我一路走来,都没留意到宁宽爸爸已经进去了。
“那是你妈?这么年轻啊。”宁宽问。
“不是,那是我小姨。我妈没空来。”
“家长会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空来吗?”
我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宁宽!”同班一个男生向我们的方向扔来一只球,我条件反射地躲闪,宁宽向前一步,接住了飞来的球。
“走啊!”那个男生向我们走来,“打球去!”
“你他妈的能不能别总是乱扔球!砸到人!”
“知道了,班长。”
宁宽冲男生翻了个白眼,抱着球看向我,“盛男,我打球去了。”
我点了点头,看着宁宽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
我羡慕宁宽。
我羡慕她跑步时轻快的步伐,羡慕她的爽快,坦诚,直接。
我羡慕她有那么多朋友跟她一起玩。
如果不是陈老师安排我坐她的同桌,我恐怕永远无法成为她的朋友。
陈老师的声音从教室里传来,一屋子大人看着讲台上的陈老师。我透过门上的玻璃看了一眼坐在我座位上的小姨,转身跟着人群的流动,一起离开了走廊。
家长会结束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情。
陈老师被家长们团团围住,看不见人影。
小姨的手里拿着一张长条窄纸带,我走近了仔细看,上面印着我的成绩和年级排名。
“走吧,带我去你的宿舍看看。”小姨把手搭在了我的肩上。
“好。”
我们离开教学楼,走去了操场。
“真不错啊!鹿川中学不愧是全鹿川最好的中学。”小姨突然感叹。
“这里确实很大,比我的小学大好几倍。”
“县城还是太小了。”
我们并排走在一起,我伸手要过了小姨手上的那张纸条。
“这是要拿给你妈看的。”小姨笑着说。
“她才不看。”我说。
“她怎么可能不看?”
“她要是想看,”我把纸条折了起来,“就会来学校看了。”我抬头看着远处的宿舍楼,“她连我宿舍都没去过。”
小姨抬起手,摸了摸我的头,“你爸妈他们很忙。”
“县城离鹿川很远,我妈不来家长会情有可原,可我来了鹿川,不还是一样?”
小姨没有再说什么。
我带她去看了我的宿舍,又在学校里走了走,在夜自习上课铃响之前,我回了班里。
夜自习是陈老师看班。
我坐在桌前,消化着卷子上的错题。夜自习结束以后,陈老师走向了正在收拾书包的我。
她拿起我桌上那张印着成绩和排名的纸条。我们一前一后离开了教室,走去了操场。
“还没问过你,学习上感觉怎么样?”陈老师问。
“我的成绩不好。”我看了一眼陈老师手里的纸条。
“这份成绩啊,”陈老师张开手,把这张纸条在掌心团成了一个球,“这个成绩只能代表一小部分事实,并不能决定你的未来。只有中考和高考的成绩是重要的,中考的成绩决定了你能不能到高中部学习,高考的成绩决定了你能不能离开鹿川。”
陈老师停下了脚步,我也停下了脚步。
我抬起头,看着她的脸,天已经黑了,操场上的昏黄的灯光照出了两条影子。
“盛男,”陈老师抬起手,搭在了我的肩上,“你要离开鹿川,你一定要离开鹿川,只要你努力学,就能考上大学,离开鹿川。”
陈老师的眉毛微微皱着,声音里透着我没有见过的严肃。
我看着她的脸,点了点头。
她的眉毛松懈了一些。
“鹿川不好吗?”我问。
她的眉毛又皱了起来,“鹿川不是不好,只是鹿川对你来说,不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