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部住校的同学不多,初一年级现在只有六个房间,四个男寝,两个女寝,女生每个房间有八个床位。”宿管老师左手扶着楼梯间的栏杆,右手拎着一串巨大的钥匙盘,“住不满,每间住了四个人。”
宿管老师止步在印刷着“604”这三个红色数字的木门前,从钥匙盘上找出钥匙,打开了房间。沿着墙摆着四张上下铺的床,房间中央是八张课桌一样的桌子。
下铺都铺着被褥,她们睡在下铺,上铺则是拿来堆书本和杂物。
“只剩下上铺了。”宿管老师说,“上铺你随便挑一个吧。”
我站在原地,左右为难,这房间里的上铺在我看来绝非空置。
“老师,”陈老师突然开口说话,“还有其他空房间吗?”
宿管老师看向陈老师,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你要干什么?”
“这里四个孩子显然已经住习惯了……”
“你别想了,”宿管老师打断了陈老师,“这不符合规定,有这么多空床,为什么要开新的。”
陈老师还想继续说什么,但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害怕陈老师为难,把手里的袋子放在了桌上,拉开了拉链。
我背对着陈老师,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我身上。
“同学,走时候把门锁上,”宿管老师把锁头放在桌上,走到我旁边说,“我下午出门去配钥匙,晚上找我拿。”
我点点头。
“对了,饭卡去食堂就能办。”
“好。”
宿管老师从上到下,最后扫了我一眼,然后走出了房间。
陈老师也跟着走了,房间门轻轻合上。
我回过头,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环顾着房间,发黄的白墙上涂抹着半人高的绿漆,门后贴着一张值日表,水泥地打扫得还算干净。
我拉上窗帘,换了裤子和衣服。铺床的事,我打算更晚些再做。
肚子饿得咕咕作响,我从包里拿出饭钱,准备先去食堂办饭卡解决午饭。
我拿起锁头,推门走出房间。
我没想到陈老师居然等在外面,她抱着手臂,低着头,所有所思地靠在窗边。听到我关门的声音,抬起视线,笑着看向了我。
“走吧,”陈老师说,“一起去吃饭。”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陈老师说“走吧”的时候,我的心情突然变好了。我已经遇到过很多老师,没有老师会主动跟我亲近,我上课从来不举手发言,学习成绩也平平无奇。
或许对住校生来说,班主任也有特别照料的职责吧。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上午第四节课的下课铃响了。
我们沿着回廊穿过操场,走去了学校的食堂。
陈老师走在我前面,我跟在她身后。陈老师的步频不快,但她因为身高比我高出一个头,我在她身后,用同样的步频却跟不上她的速度,我只得加快步频,小跑着跟在她身后。
这就是我初中生活的开始。
下午下了第二节课,晚自习开始之前,我回到了宿舍房间,房间的门没有锁,我推门走了进去。四个长头发女生齐齐看向了我。
“你就是新来的?”其中一个人问。
我点点头。
“哪个班?”
“九班。”我回答。
“九班?”对方惊愕地反问。
“九班就你一个住校的。”另一个人说。
“宁宽你认识吗?”
我点点头。
对方的眼睛里发出亮光。
“她是我的同桌。”我说。
对方激动地从床上跳了起来。
用2025年的话来讲,在那个瞬间,我意识到了“宁宽的同桌”就是我的社交货币,我被太阳一般的宁宽所发出的亮光照耀着,身体也因此变得温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