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美丽得有些脱离实际,我闭上眼,又睁开,这份几乎失真的幸福感没有消失,也丝毫没有变形。
“你在做什么?”盛寒笑着问。
“没有。”我俯下身,吐掉了嘴巴里的泡沫。
“眼睛不舒服吗?”
盛寒听起来像是真的在关心我是不是眼睛不舒服。
我直起身,看着盛寒,“我只是在确认你是不是我的幻觉。”
盛寒走上前,吻了吻我的嘴唇,“所以,我是幻觉吗?”
“是。你是我的幻觉。”
“我在你的幻觉里是什么样的?”
我和盛寒都认为,在起床闹钟以外,还应该给最晚出门时间也设置一个闹钟。
盛寒拉开我的衣柜,“我可以穿这件吗?”
“请您随意挑选!”我笑着说。
盛寒笑着取下那件衬衣穿在身上,“你是今天去拔牙吗?”
“嗯。要拔右边两颗。”我靠在墙边,把腿伸进了一只裤腿里。
“几点?”盛寒问。
“十一点。”我拉开抽屉,拿出一只bra,“打麻药是不是很疼啊?”
“也还好,扎进去的时候会疼一下,药一旦推进去就会立刻没感觉了,疼痛会持续个一两秒。”
“光是想到针扎到我牙龈里,我就已经开始疼了。”
盛寒笑出了声,“那你岂不是疼得毫无必要。”
“你好烦人。”
“你需要我陪你吗?”
“陪我什么?陪我去拔牙?”
“嗯。”
“不用,完全不用,又不是全麻手术。”
我们一起出了门。
我去了门口的咖啡店里吃早餐,盛寒则是直接跳上车,去了医院。
中午。
我十点半就到了医院,取了号,坐在诊室外,听着诊室里的此起彼伏的电钻声,这里听起来更像是个木工房。
“陈灼。”一个护士走出来,叫了我的名字,然后带我走去了一间小手术室。
我按照她的要求躺在牙科治疗椅上,做好了接受手术的准备。然后她就离开了房间。
我独自躺在椅子上,盯着蓝色的窗帘、洁白的墙壁和那些贴了蓝色塑料布的医疗器械,仔细钻研了一番。医生迟迟不来,我抬起手腕,现在已经是十一点半。
手机震动了一声,我拿起手机,划开了屏幕。
盛寒:顺利吗?
我:还在等医生。
盛寒:宝贝紧张吗?
我:紧张,紧张到发抖。
盛寒:别害怕。
医生走进诊室已经快要十二点。
简单交流过几句之后,我用余光看到了医生手里的针管,紧张到直接闭上了眼。疼痛尖锐而清晰,也确实如盛寒所言,麻药很快就起了效果。
手术很快就开始了。或许是因为我的手术并不复杂,医生一边忙活,一边跟自己的助手吐槽着刚才进行手术的一个年轻男人,说他一直在喊痛,导致整个过程变得漫长。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医生在对我的牙床进行“木工”一般的活动,时间以秒为单位向前流逝,我的下颌越来越酸涩。
坚硬的牙齿碰撞在金属托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医生指给我看我的牙齿。
“可以带走吗?”我问。
“不可以,医院规定要按照医疗废物来处理。”医生说。
“你可以给它拍照。”助手说。
我拿起手机,对准血淋淋的托盘拍了一张照片,然后从椅子上起身。
走出诊室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到了等在诊室外冲我微笑着的盛寒。
我喜出望外,冲上前,抱住了她,激动得眼泪快要流下来。
盛寒摸了摸我的头,又看了看我肿胀的脸颊,“小宝贝。”
听了一番医嘱之后,我跟盛寒一起去取了药,然后就离开了医院。麻药的效力还在,我感受不到疼痛,只是脸已经肿了起来。
上了车,盛寒变出来一袋冰块,冰块外包裹着毛巾,“医嘱,拔牙后24小时内冰敷消肿。”
我用鼻腔发出“谢谢”的声音,接过冰块敷在了脸上。
送我回家以后,盛寒回了医院。
我躺在沙发上,敷着冰袋,艰难地度过了一整个下午。
我大多数时候在认真看着投影上正在播放的剧集,但有的时候,也会走神,想起蒋书仪,想起那个晚上跟母亲坦白我真实的生活时,她那仿佛遭受了重大打击的反应。
我不知道如果盛寒是我,她会怎么做。
十五岁时远走异国,让我养成了逃避的陋习。
我在地球上的两个毫不相关的世界里,开展着我的生活和学习,我像是走在两条平行线上,每一条都看起来没有那么真实,每一条却也都是真实的当下。
当我在现场时,当下就是真实的。当我离开时,世界又因为我的离开而闭合。
我与蒋书仪,就是在我的这种“失真”的感受当中走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