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寒很晚的时候才来。
背着她在我这里过夜时会背的一只黑色托特包,包里装着她第二天要换的衣服和她的护肤品。
她装在这只包里的护肤品本来就是旅行装,可她第二天还是会像酒店退房一样,把所有跟她相关的东西都收拾好带走,就好像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一样。
我跟她说不用这么费力地来回搬运,放几套衣服和护肤品在我这里就可以。
她说她希望尊重我的空间,也保持自己的独立。
“我没觉得你侵犯我的空间,也不觉得这跟你的独立性有什么关系。”我说。
“有关系。”盛寒在刷牙的间隙说。
我站在盛寒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抬起手,伸出食指,在她的头上比划了两只角。
盛寒满脸困惑地从镜子里看着我。
“我是一条小青龙,小青龙~”
我仍旧躺在沙发上,跟她中午离开的时候保持着相同的状态和姿势。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投影屏幕的亮光。
“有吃东西吗?”她放下包,走到沙发边,坐在我跟前。
“没有,我好饿,好想吃烤肉。”
“你一不舒服就想吃烤肉,”盛寒笑出了声,“这次不行,嘴都张不开,还怎么吃烤肉。”
我苦着脸。
盛寒看了看被我拆开的药片,然后起身走去浴室,洗干净手,再次回到了沙发旁,抬手摸了摸我的头。
“你吃过晚饭了吗?”我问。
“没有。”
我别了别嘴。
“这次别惦记烤肉了,肯定不行。”
“那我要闹了。”我在沙发上蹬着腿。
盛寒握着我的手腕,躺上了沙发,我们抱在一起。我枕着她的胳膊,看着她好看的下巴,然后拉起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掌心。
“明天盛医生有手术吗?”我问。
有一次盛寒第二天排了一整天手术,前一天她在我房间,我发现她那一天特别内敛,我对她大1特1了一番之后,她跟我说她明天有一整天的手术。
我看着她无辜的带着歉意的眼神,立刻就听出来这并不是她当躺0的理由,而是她真的怕自己无法应对明天一整天的手术。
盛寒合上掌心,握住我的指尖,“拔了牙还不安稳。”
“我们是上个月10号第一次发生了关系。”我一边想一边说。
盛寒笑了笑,“你怎么会用这种词。”
“什么词?”
“发生关系,这种词。”
“悄悄加载上老年人语料库了。”
盛寒笑出了声,“时间过得真快啊,都一个月了。”
“我们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只要一靠近你,我就无法保持干燥。”
“真的啊?”盛寒挑起眉毛,看着我,“这么敏感。”
“是你技术好。”
“嗯。我认同这一点。”
盛寒的肚子传来咕噜噜的声音。
我们屏住呼吸认真听着,然后都笑出了声。
“我们出去找点东西吃吧。”我说。
“叫外卖吧,也叫点你能吃的东西。”
我摇了摇头,“同时符合温软凉这三个标准的食物,都是我不爱吃的。”
半小时后,我们坐在一间麦当劳靠窗的位置,各自举着一只甜筒,慢慢舔食。
不知道是因为甜食刺激了我的大脑,还是因为身边坐着盛寒。那种与世界隔绝开来的感受再次围绕着我,只不过原本包裹着我的气泡,此刻也容纳了盛寒。
正是因为我惊讶地发现盛寒也进入了我的气泡当中,我才意识到,此刻,我的气泡不再是由我的孤独产生,而是被某种幸福的感受塑造。
“在想什么?”盛寒看着我映在玻璃上的影子。
“没有。”我摇了摇头。
回到家,我们躺在床上。因为白天的疲惫,盛寒很快就睡着了。
我没有困意,看着她安静的睡脸,起身关掉了房间里的夜灯,走去了客厅。
冰箱的冷光照亮了漆黑的客厅,盛寒拿到我这里的那瓶昂贵的酒静静躺在冰箱的角落。我抽出了旁边的酒瓶,这才想起来自己吃过头孢,没法喝酒。虽然有些头孢产品并不影响酒精摄入,但我只是模糊地知道这些信息,也懒得查证,于是又把酒塞了回去,拿了一瓶冰水。
我站在窗前,看着人迹寥落的昏暗街道,一点点吞下冰冷的水,然后拧上瓶盖,坐在了桌前,打开电脑,又点开了一个空白的文档。
我想写下我与蒋书仪之间的故事,以抵挡时光向前流逝。我了解我自己,一有机会,我就会像鸵鸟一样躲藏,直到时间帮助我忘记一切。
我盯着屏幕,久久没能动笔。
房间里传来响动,盛寒走出了房间。
“睡不着吗?”盛寒走向了我,抱着我的肩膀,在我的额头落下亲吻,“你想跟我说说话吗?”
盛寒身上好闻的味道包裹着我,这个味道已经陪伴了我整整一个月。我对这个味道感到熟悉,感到安全。
我抬起头,看着盛寒。
盛寒也回望着我。
“盛寒。”
“嗯?”她的眼睛闪着亮光。
“我回家跟我妈妈出柜了。”
盛寒摸着我脖子的手停顿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啊。”她说,“不愉快吗?”
“嗯。”我张开手,抱着盛寒,脸蹭在她的衣服上,“和在意我相比,她更在意别人的看法。”
“怎么会?”盛寒用温柔的指尖摸着我的脖子和耳朵。
“她就是这样,我妈的人生第一性原理就是不允许故事发生在我们家,她担心自己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宝贝,没有人想要成为别人的谈资。”
“这不是她不接纳我的理由!她不接受,我难道就不会再喜欢女孩子了吗?”
“你想要的不是她的理解和爱吗?你现在只是因为她还没能理解你,没能一如既往无条件地爱你,所以生气了。”
我把头埋进盛寒的怀里,“我不想要了!她理不理解对我不重要。”
“宝贝。”盛寒摸着我的头。
“哼。”
“宝贝,你期待你妈妈坦然接受你喜欢女人,在你挑战她的价值观和你说的第一性原理的时候,立刻做出让步,这是不是一种强加的期待呢?”
“不是!根本不是。”
“那这是什么?”
我回答不出来这是什么,却也不想承认这就是“期望”。
“你越不想承认这是期望,越要坚定地认为你妈妈应该按照你的预期做出反馈,你的期望就越趋近于我们前段时间讨论过的那一家人对肚子里的孩子是女儿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