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讲了我的事情,你给我讲一个你的好不好?”
我们对视了一会儿,盛寒的眼神突然变得柔软了起来,她点了点头。
“我小时候不叫盛寒,是初三毕业才改了名字。”
“这样啊,那你小时候叫什么?”
盛寒俯身,在我耳边低声说:“秘密。”
“你叫之前叫盛秘密?”我笑着问。
盛寒笑出了声。
“告诉我嘛!”
盛寒摇了摇头,“这对我来讲已经不重要,小时候的名字也好,原生家庭也好,故乡也好,这些离我太远,它们都已经无法塑造现在的我了。”
我刚才听到盛寒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我并不认同。但她第二次把这句话说给我听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了这句话有它自己的道理。
就像“我爱你”这三个字一样,描述的是一个时间点,跨度差不多三秒钟,形容的是当下的感受,这三个字既无法描述过去,也无法预测未来。
我想,我看到的盛寒也是一样,我看到的是她漫长的一生当中的此刻,一个时间的切面。
从时间的维度上,我的感受和我的所见是匹配的。
我看到的是当下的盛寒,我爱的也是当下的盛寒,纵然她的当下或许是由无数个过去组成的,但无数个过去都已经在此刻形成了当下的她,所以过去已经不再重要。
我像原生家庭对我来讲也是如此,十五岁被父母弃置,远走他乡,我所经历的过去塑造了现在的我,我与父母很少联系,原生家庭早已经不能定义我。我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医生和一名老师的女儿,我只是我自己,如此而已。
我摸着盛寒的脸颊,仰起头,亲吻着她的嘴唇。
影片里,Emma和Adele各自带着对方回家见到父母,饭桌上聊着截然不同的内容。这样不容的内容,暗示着她们关系的裂痕。她们好像从来没有走进过彼此的内心,她们拥有的只是肉-体的本能吸引,拥有的只是激情本身。
欢愉和激情是最表面的东西,当这些东西突然出现在生活里的时候,因为太过耀眼,所以掩盖了深刻的裂痕和无法被触及的孤独。
欢愉和激情总会褪色,总会暗淡。如同退潮后的海岸,每个人都是独自伫立在海岸上的嶙峋的礁石,无法拥抱彼此。
“在想什么?”盛寒抚摸着我的鼻子和耳朵。
“在想……”我看着她的眼睛,突然觉得我此前的人生当中懂得的所有道理都应该被付之一炬。对过去的揣测和对未来的担忧,都只是我作为一个灵长类动物的自作聪明。
我亲吻着盛寒的嘴唇,我们在沙发上紧紧相拥。
我们一起度过夜晚,一起迎来黎明。
周二盛寒难得休息一天,我约了她一起去看画展。这个画展有几件在意大利某个艺术馆里收藏的19-20世纪的几位名家画作,值得看的就只有四五幅画。眼看画展即将在新年之后就结束,于是便想着在结束之前去逛逛。
来看画展的人寥寥无几,我们戴着口罩,沉默地站在一幅又一幅画作前,偶尔凑在一起低声聊几句。每一幅画我都看得心不在焉,原因是刚才进馆的时候要出示身份证件,我因此扫了一眼盛寒身份证上的信息,发现她的生日就在1月的某一天,距离现在还有两周的时间。我简直像是窥探到了天机一样开心。
看完画展,我们晚饭去了一间叫“庆春”的融合料理餐厅,位置是盛寒提前预定的。
餐厅装修颇为现代,我们进门以后,在板前入了座。一个头发竖得一丝不苟,穿着白色厨师服的女厨师走到板前,跟盛寒打招呼。
盛寒叫她“川川”,她叫盛寒一个单字“寒”。
川川的脸很小。我从来没有见过脸那么小的人,她的鼻梁很高,脸颊上有雀斑,说话带着某种异域的口音。
“这是陈灼。”盛寒把我介绍给了川川,“耳东陈,灼热的灼。”
“白灼的灼。”我笑着说。
川川笑着看向我,“欢迎你来,我叫冷川,是这间餐厅的主厨,也是主理人。你可以跟寒一样叫我川川。”
“好,谢谢。”我冲冷川点点头。
冷川重新跟盛寒确认过菜单,然后就去忙了。
我们坐在板前,喝着刚拿上桌的开胃酒和一道小菜。
我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女厨师们的身影,看得入迷,已经忘了跟身边的盛寒说话。
“这里真好。”我说。
“等下记得说给冷川听,她很爱听。”
“她们应该把全女厨师团队的招牌挂在外面。”
“她不是那种性格。”
“你们认识很久了吗?”
“嗯,得有六七年了,我们是在墨尔本认识的,她那时候还在一间米其林三星餐厅里学厨。”
“这样啊。”
“我们一直是很好的朋友。”
“只是朋友吗?”
盛寒笑着皱了皱眉,“你在乱想什么?”
我托着下巴,看着厨房,“你们有点像。”
“有吗?”
我点点头,“你们的眼睛都长得像小动物。”
“什么小动物?”
“冷川像鹿,你像……”我转过头看着盛寒,抬起双手捏住她的脸颊,“你像小青龙!”
“小青龙?”她满脸困惑。
我点点头,开始哼唱,“我是一条小青龙,小青龙……”
盛寒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