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盛寒,大脑警铃狂响,不停地在脑海里预演接下来应该做的动作。
我像是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正在考试当中的中学生,看向空白的试卷,想要立刻知道每道题的答案是什么。
可是离开了考场,世界就会变得没有标准答案。
我把纸对着在手上,像是中世纪时,在晚餐之后,站在后厨,举着一块洁净的柔软白布,在昏暗的灯光里为主人擦拭银器的仆人。我就像是那样擦了擦盛寒的嘴角。
我太紧张了,我知道银器不会摔坏,也知道这道题没有标准答案,我要做的应该是享受这个过程,可是我太紧张了,我想要取得满分,我想要把银器擦得锃亮,我战战兢兢。
当我擦掉盛寒嘴角的酱料时,我对上了盛寒的眼神。
清澈的,明亮的眼睛,像是一头无辜的刚从溪水边喝完水的小鹿,带着某种任人摆布的无措。
我知道我完了。我彻底完了。我的余生,都将跟这个女人有关。
我故作镇定地把纸扔进了垃圾桶,低头看着面前的贝果面包。
我不敢再看盛寒,却在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她刚才看向我的眼睛。我想大概是因为连续值班的缘故,她没有力气再在我面前竖起心防吧。所以那个柔软的,清澈的,明亮的盛寒就这样出现在了我面前。
那个人是灰灰。
我拿起面前的贝果面包,正要咬上一口时,盛寒伸来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指缝里还有刚在沾上的酱料。
我顺着她的手腕望向她的方向,看向她的眼睛。清澈的小鹿消失了,换上了肉食动物看向猎物的笃定和傲慢。
她的眼睛仿佛在对我施加某种“允许”。那感觉就像修道院里的教母,走向跪在地上的修女,伸出手掌,允许修女亲吻她的手掌一般。
我知道我们要接吻了。我松开握着贝果的双手,扶着沙发和茶几,跪在地毯上。
盛寒凑近我的面庞,我们交换了一个吻。
这是盛寒的嘴唇,柔软,带着贝果面包的味道。
我闭上了眼,盛寒也是。
我们继续交换着吻,只有柔软的嘴唇参与其中。
盛寒直起跪坐的身体,抽了一张纸,擦掉手上的酱料。
然后捧着我的脸颊,用拇指轻轻抚摸着我的面庞。她看起来有些哀伤,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起来是那么脆弱,那么哀伤。
她吻了吻我的眼睛,又吻了吻我的鼻尖和脸颊,最后再次吻上了我的嘴唇。
我闭上眼睛,舌尖感受到了眼泪。盛寒的眼泪。
我睁开眼睛,盛寒的吻还在继续。吻从嘴唇烧到了我刚刚感受到眼泪的舌尖。
我不知道灰灰为什么流泪。
我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然后从她越发热烈的亲吻当中解脱出来。
我看着她流过眼泪的红彤彤的眼睛,掌心摸着她的脸颊,指尖摸过她的耳垂。
“灰灰。”我叫着她的名字,“怎么了吗?”
盛寒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我们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当中。
我不知道灰灰为什么流泪。
灰灰直起身,张开手臂,把我抱在了怀里。
“我很开心。”她在我耳边轻声说。
为什么很开心,却要流泪呢?灰灰。
我没有询问,只是任由她抱着我。
我知道她不是因为开心才流泪,而是因为哀伤。
但我不知道灰灰为什么感到哀伤,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欺骗我。
我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盛寒松开了抱着我的手臂,摸了摸我的头,坐回到了贝果面包前。
“很美味!”盛寒笑着拿起了贝果面包,“这里是酸黄瓜对吗?”
我点点头,“这是我独创的酸黄瓜酸奶酱。”
盛寒咽下嘴里的食物,连声夸赞好吃。
我从桌前起身,走去厨房,从抽屉里拿出一只马克杯,走回茶几前,倒上了一杯水。
“谢谢。”盛寒说。
我坐回到茶几前,心不在焉地吃着贝果面包。嘴唇和面包碰触时,我仍旧在回味刚才嘴唇和盛寒的嘴唇相碰时的触感。
有的时候,我会觉得“接吻”这件事情在两个人的关系里,类似于“杀人”。
要知道,杀戮是一个单向通行的门,一旦穿过就再也无法返回。
接吻也是如此。
我和盛寒的关系,因为这个吻,停止了原地踏步,通行到了另一个空间里。
我们再也无法回到原来的关系,只能继续往前走。
这正是我渴望的。
我羞于启齿,但盛寒以灰灰的身份来到我的世界以后,她承载的就只是我的性-欲。
我对跟这个人发生任何其他的事情缺乏兴趣,我只想跟她穿过一道道单向通行的门,直到鲜花盛开的终点。
我只想,跟她在鲜花盛开的草坪上做-爱。
除此之外,我所有的体面都是我所剩无几的廉耻的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