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对着屏幕点了几下,然后伸手指了指pos机的位置。
灰灰贴上卡片,然后站在了一旁。
我称出豆子磨好了粉。
Ava发现了我跟灰灰认识,问我要不要试着出品这次的手冲。
我说好。
但,被灰灰看着做手冲咖啡这件事情令我分心。
我把打好的粉放在一边,确认了一下干香。冲洗好杯子,认真叠好滤纸,放上咖啡,然后拿起了手冲壶,给手冲称清零,然后开始倒水。
灰灰没有跟我说话,只是站在一旁,看着我的动作。
两分多钟,我做好了手冲。然后把壶里的咖啡倒进了外带杯里。
我看着灰灰,把咖啡放在了她面前,继续介绍,“水洗能最大程度上还原产区的特征……”
灰灰伸手拿咖啡杯的时候摸到了我的指尖。
“这杯咖啡会有一点柠檬,梨的风味,还会有明显的花香,随着饮用温度的变化……”
“我现在要出发去伦敦了,下午要从希斯罗飞回国。”灰灰突然说。
“哦,”我的心脏突然被掏空了,“好。”
“谢谢你。”灰灰说。
我勾起嘴角,看着她点了点头。
“本来是想多呆几天的,只是突然接到下周在国内的面试,所以要提前回去。”
“那……路上小心。”
“嗯。我走了。”灰灰冲我摆摆手。
“嗯。”我也冲她摆摆手。
灰灰转身,推开门,然后消失了。
我的一整天也跟着消失了。
我慢吞吞地走在回家的路上,通常,在下班以后慢慢走回家的路上,我会想着我的小说剧情。但现在我只是想着灰灰。
想着我们昨天的每一句对话,想着她的每一个眼神和每一个动作。
我几乎是靠本能走回了家。
推开门,看着跟往日别无二致的房间。昨天用过的两只马克杯已经洗过了,放在沥水架上,已经干透。酒瓶和厨余垃圾也已经扔过了。便签纸也不见了踪影。
电脑被放回了书桌上。
灰灰像是没有来过,但这里处处有她来过的痕迹。
我想我一定是因为太孤独的缘故,所以在灰灰这颗流星划过夜空时,会显得格外璀璨。
我走回房间,看着整理好的床。
跳跳虎、□□熊和我的好朋友“灰灰”正呆头呆脑地趴在床上。
我脱了衣服,爬进被窝里。我把头埋在被子里,这里残留了一点儿灰灰的“信息素”。
我把头伸出被子,仔细看着房间里的一切。这是我的房间,也是我经常睡觉的位置,但我从未如此认真地从这个角度看过整个房间。
躺在这里,望向客厅,能看到三分之一个沙发。换句话说,能看到昨天在沙发上睡觉的我。
如果说,意义的反面是无意义。
那么孤独的反面又是什么呢?
孤独的反面,我想,大概是流星划过夜空。
我没有心情码字,但我还是坐到了书桌前。我在训练自己的某种肌肉记忆,我坐在书桌前学习,在书桌前码字,我尽量让坐在书桌前这件事情等同于需要专注。至于吃饭,打游戏,刷剧,我通通在房间的其他地方进行。
这样的肌肉记忆非常有效果。
我坐在书桌前的时候,夜空再次回归到了寂静当中。
我拉开电脑,一张便利贴跟着屏幕舒展开来。
“发邮件给我。”
这是灰灰的字迹。下一行是灰灰的邮箱地址。
邮箱地址的开头是“han”。
我想这应该是她的名字,从后缀来看,这是她的私人邮箱。
我划开手机,打开了昨天跟灰灰相识的交友软件。发觉灰灰用过的账号此刻已经显示注销。
我按下开机键,然后解锁了电脑。
打开邮箱,选中个人邮箱,点下新建邮件,然后在收件人那一行敲下了灰灰的邮箱地址。
我把手放在键盘上,想了一会儿。
然后在屏幕上敲下——
Hello, World
我看着自己讲的笑话,独自得意了一会儿,想按退格键删除这行字,却不小心点成了回车,这封邮件在瞬间被发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