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想来,云栀已经记不清初听到这话时,皇后的神情。只记得她笑了,笑到最后眼泪落下。
云栀以为因为她选择离开,对于争宠,皇后释怀了。
可她明明有解药,为何任由毒发身亡,却不服解药。
“陛下呢?”云栀忽然想到什么,呢喃着询问曾淦。
云栀回到栖霞宫这些日子,整个人懵懵懂懂,好像对任何事都提起兴趣来。哪怕皇帝让人送了那么多赏赐来,她也未想起还有谢恩这样重要的事情。
如今突然问起皇帝,倒让曾淦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
太极殿。
肃杀之气仍未消去,这几日出入此处的官员无不唏嘘。
烛火摇曳,如同一颗颗泪珠滑至烛台。贺兰烬终于在处理完最后一道奏章时,抚上微微作痛的额头。
高良儒这才大着胆子上前询问:“万岁爷可是头疾犯了,要不要宣太医来瞧瞧?”
贺兰烬阖上的眼眸缓缓睁开,这么多年来,那些太医开的药方也只能缓解片刻,真到了痛的要命的地步,反而不如云栀纤细的手指……
眼里的光芒瞬间消散。他依着自己的心意,强行带她回宫,回宫后他去过几次,只是远远瞧着,那个先前带给他满是春意的女子,如今死气沉沉,了无生机。
加之前朝诸多事情等着他处理,他就再未踏足栖霞宫。
可他犹不死心……
“让送去栖霞宫的东西,可都送到了?”
本以为能等到宣太医的指令,猛地被问到栖霞宫的事,饶是在贺兰烬身边服侍多年的高良儒也怔愣片刻:“万岁爷赏赐的东西日日都在送……”说完这句,高良儒声音越来越低,以至于后面直接没了声响。
日日都有在送,说明栖霞宫的那个女人日日都能见到他赏赐的新玩意,可她非但视若无睹,就连谢恩的规矩也置若罔闻。
手中的御笔掷于案上,心中愈发烦闷。
立于高良儒身后的王朝恩见此情景,急得暗暗跺脚。
若是以前,他大可偷偷去寻云小主,此事便也迎刃而解。
可眼下皇帝的头疾说不定就是为着云小主,更何况,先前云小主对皇帝就表现的不那么……在意。即便他去请,怕也是吃闭门羹。
相较之下,对待此事,高良儒已经不抱希望。他默默整理御案上的奏章,劝道:“已过用膳时间,万岁爷不妨先行用膳。另外太后……那边遣人来请,说想见您。”
*
夜色深深,幽深的宫道上寂静无声。偶尔传来身着盔甲守卫巡逻时,因为行进发出的铿锵之声。
寿康宫已非昨日之态,虽然还是灯火通明,殿内却已换了模样。
日日焚烧的檀香已经没了踪影,往日聚在太后身侧的宫人们也已不复存在,只有已然年迈的孙姑姑尚且守在太后身边。
她跪于佛前,嘴中呢喃着经文,手中的佛珠转了一圈又一圈。
贺兰烬踏进寿康宫殿内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听到身后的动静,太后缓缓睁开双眼,嘴角勾起一圈浅显的弧度。
“皇帝既然来了,为何不坐下?”
太后在孙姑姑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可即便有孙姑姑的帮助,她起身那瞬间还是一个趔趄。昔日雍容华贵的太后,仿佛一夜之间回归朴实,成为再普通不过的老妇。
贺兰烬眉眼中透着不耐,不愿瞧见眼前人惺惺作态的模样,他扭头看向门外。夜幕中,星光点点,似天上仙人珠落,一地斑驳。
“你要恨,恨哀家就好。怨不得旁人,而哀家,不欠你的。”
寻常不过的语气,如同一把冰冷的刀子,深深插入贺兰烬的心里。自他记事起,他就不奢望眼前生他的这个女人能给予他一点点母爱。
心里虽然清楚,但听到这个女人亲自说出口,依旧心如刀割。
“不欠我的?”贺兰烬冷哼一声,“你生下的那个人,早在七年前就死在乱葬岗了,怎么?难道你还要寻鬼索命不成?”
太后蓦地一怔,脸色瞬间惨白。
当年,所有人都认为必有一死的贺兰烬如鬼魅一般出现在宫门前,她若不是亲眼所见,怕也不会相信贺兰烬能活着回来。
“可你还是回来了不是吗?”太后缓了片刻,发出一声冷笑,“皇位本来就是朔儿的,都是你,是你抢了本该属于朔儿的位置。不对……”
太后冷笑着,因为嫉妒扭曲,脸上呈现一种可怖的神态,深褐色的眼球微凸,像要吃小孩的老妖怪:“你本不该出生,你不配活着!”
看着太后一点一点趋近于疯魔,贺兰烬反而平静下来,只看着这个自己称之为母亲的人,口口声声说着他不该活着。
因为情绪激动,太后有些气喘,却依旧凶神恶煞的看着贺兰烬,恨不得抽他的筋扒他的皮。孙姑姑搀扶着太后,眼中满是心疼。
贺兰烬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不得母亲宠爱,不曾想,她竟已恨他到如此地步。
“既如此恨朕,又何必让朕出生……”贺兰烬唇齿相交,问出心中多年的困惑。
“你以为哀家不想吗?!”
“太后……”
太后话音尚未落下,孙姑姑已经出声阻止,声音几近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