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宫的华丽几乎刺痛眼睛。
云栀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新来的宫人们忙忙碌碌,搬着一箱又一箱的赏赐往里抬。库房早就满了,这些新来的连放的地方都快找不到。
吵。真吵。
她揉了揉额角,忽然想起那日在城门外的对话。
贺兰烬是怎么回答她来着?
她想要自由,想要离开,想要永远摆脱那张脸的阴影。
他说:“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只要你留在朕身边。”
她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
斯人已逝。这世上,不会再有一个昭贵妃。
云栀很想问问他,又何苦为难自己,也为难她?
可自那以后,贺兰烬再也没有来过。
只是赏赐,源源不断地送进栖霞宫。
仿佛只要堆得够多,就能填补什么。
也是。她想着,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出了那么大的事,前朝大概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吧。他需要处理的事情,想必很多。
很多很多。
多到,把她扔在这里,再也没空来看她一眼。
午后,她叫住默默做事的曾淦。
自她重回栖霞宫,曾淦见了她便垂首不语,好似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天子震怒之下,她理解他的选择。
曾淦被她一叫,先是一怔,而后低垂着头,亦步亦趋的走上前来:“云小主……”
“我的事与你无关。”云栀轻笑,希望如此说能安慰他心中的愧疚。
曾淦嗫嚅着双唇,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口不言。
“皇后……怎么样了?”
曾淦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皇后……死了。”
她怔住。
窗外依旧喧嚣,宫人们还在忙碌着安置那些永远用不完的赏赐。
可那些声音,忽然就飘远了。
云栀有片刻恍惚,她同皇后虽然并不亲近,但二人终归是同宗同源,乍听到她的死讯,竟有些难以接受。更何况……
眸光瞬间染上一片寒意。
那一日,是皇后自己服下的毒药,并且让她宽心,说手中握有解药,不会有事。
小宫女去而复返,伺候皇后净手洗漱,全程皇后都未再看她一眼。
直到小宫女转身处理污水,皇后这才抬眸看向她:“你就不怕本宫暴露你的身份?这在太后面前,可算是立了一功。”
云栀轻笑,她若有此意,早在小宫女回来时就叫嚷起来了,可她没有。
“皇后娘娘就那么笃定,再次踏入宫门的就是那位被禁守皇陵的王爷?”
皇后一怔,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可皇帝出征,皆是太后与那位合谋所致。皇帝在明,即便有所提防,怕是暗箭难防。
可眼下,云栀这笃定的神情,让她心中不由得再次埋下怀疑的种子。
“我虽入宫不足两年,可陛下登基前的事也是略有耳闻……”
云栀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知晓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即可。
此话一出,皇后心神也随之一颤。
当时还只是太子的贺兰烬手持长剑出现在宫门前,竟无人敢上前迎接。
只因他身上伤痕累累,血迹斑驳,除去被剑器所伤,还有些血肉尽数外翻,露出淋淋血骨。只一眼,便知是被野兽啃噬过。
这也是那些禁卫军不敢上前的原因之一。
她虽然没有亲眼见到那一幕,仅仅只是听父亲描述,就已经极具震撼。
念及此处,皇后抬眸看向云栀,唇齿间发出一声冷笑:“莫说整个后宫,即便是前朝,又有谁不知道,本宫这个皇后不得皇帝宠爱,先前同昭贵妃争,后来又同你……”斗这个字,皇后没有说出口,她垂眸,眉眼间带着若隐若现的落寞,“如此说来,帮助南淮王,好像才更有利于本宫。”
一生不得所爱,甚至被其厌恶,若是贺兰烬归来,她的生活不会有太大变化,若是再没有了太后的帮衬,皇帝怕是早就废弃她了。
“皇后娘娘不会觉得,南淮王会视你为珍宝?太后娘娘不会防备你?诺大王朝都可改朝换代,莫说小小回鹘,况且听闻乌古部向来不缺美人……
“如今前朝不明,后宫若再添一把火,或许于你我二人皆有转机。”
皇后从云栀的话中品出另一个信息:“你想要做什么?”
“趁乱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