较之以往,城门前守城的士兵多了一倍,毕竟经历重大事变,百姓虽然全然不知情,可守住城门才能避免事态更加严峻。
对于云栀来说,眼下境况未必不是一件幸事。城中百姓不知何事,对城门重兵把守,自然唏嘘不已,只要制造一点慌乱,趁乱出逃也未尝不可。
她掷重金买下一处废弃的院子,命人一把火烧了,她花钱雇的穷苦百姓,纷纷上街呐喊……
夜风卷着城门口的喧嚣,将火光与哭喊声揉成一团混乱。云栀攥紧怀里的钱袋子,趁乱挤过仓皇奔逃的人群,城门就在十步之外——
自由,就在十步之外。
下一瞬,一双手臂从身后猛地圈住她的腰,熟悉的龙涎香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红袖的惊叫才刚刚出口,便已被拖入黑暗,没了声息。
云栀浑身僵住,钱袋子差点脱手。
“跑啊。”低沉的嗓音贴着耳廓响起,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笑意,“怎么不跑了?”
她攥紧钱袋子,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正对上贺兰烬那张在火光映照下阴晴不定的脸。
“主、主子……”她下意识往后缩,却发现后背已贴上冰冷的城墙。
退无可退。
“贪了朕那么多东西,还想跑?”
她心头一跳,本能地抱紧怀里的钱袋子,梗着脖子辩解:“主子既然赏了我,那便是奴才的……奴才自然可以随意处置……”
话越说越没底气,声音越来越小。
她已然后悔,应该先行辩解为何跑,而不是辩解赏赐……
贺兰烬低头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在这混乱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危险。
他俯身,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尖,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带着近乎宠溺的笑意:“那朕的私库,”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慢条斯理:“连人带钥匙,都归你。”
云栀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含笑却深邃的眸子里。
钱袋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如遭晴天霹雳,明明只走肾的皇帝怎么好似走了心?
夜风卷着城门口的焦灼气息,吹不散她满心的惊愕。
“你自己走,还是要朕抱你?”
贺兰烬的声音不好,却字字清晰地砸进她耳中。
她如坠云雾,眼前这张脸在火光中明明灭灭,辨不清真假。未等她回应,身体骤然失重,他已将她打横抱起,不容抗拒。
恐慌之下,她本能地搂住他的脖颈,心跳如擂鼓。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听见他唇齿间溢出一丝极轻的笑意,带着几分得逞的餍足。
黑暗中,一群人无声无息地走出,躬身围在贺兰烬周围。是暗卫。
她这才反应过来,脸色瞬间涨红,挣扎着要下来。
贺兰烬的手臂却收得更紧,纹丝不动。
她抬头,对上他低垂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孤注一掷的冲动:“主子何不借此机会……宣布奴才已经死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奴才不是昭贵妃,也不会成为昭贵妃。”
贺兰烬脚步猛地一顿。
跟在他身后的人也随之停步,训练有素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火光映照下,贺兰烬的脸忽明忽暗,看不出喜怒。
沉默。
良久。
他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某种决定的意味:“朕会当此事……从未发生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深邃如渊:“至于贵妃之位……”
云栀心头一紧。
“你若想要,朕便给你。”
她怔住,随即涌上一股哭笑不得的荒谬。
贵妃之位?
她要的从来不是什么位份,不是那身华服,不是那张死人脸换来的恩宠。
她要的,是永远不可能成为那个人的自己,能堂堂正正地活着。
她看着贺兰烬的眼睛,一字一句,近乎叹息:“主子,奴才要的不是贵妃之位。”
她声音放轻,却无比坚定:“奴才要的,是离开。”
风卷起她的发丝,在两人之间无声拂过。
贺兰烬的眸光,在这一瞬间,暗了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