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祈沉默了片刻。然后,在沈洛以为对方会继续强硬对峙的时候,谢祈真的松开了手。
力道撤去的瞬间,沈洛腿一软,全靠背后的门板支撑,才没有滑倒在地。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是血液奔流的轰鸣。
可没等他这口气喘匀,没等他从这虚脱般的自由中汲取到半分清晰的思绪,谢祈忽然又上前一步。
他一手猛地伸过来,用力地揪住了沈洛的衣领,迫使对方不得不顺着那力量弯下腰。
沈洛低下头,视线与谢祈抬起的眼眸齐平。
沈洛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还在嗡嗡作响,残存的怒火与巨大的困惑交织成一片混沌迷雾,尚未理清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意味着什么,谢祈揪着他衣领的手腕猛地向自己方向一收,接着狠狠吻了上来。
……
好了。
这下,脑子是彻底别想转过任何弯了。
世界在唇齿相触的那一刻失了所有的引力。
周遭所有的喧嚣都坍缩下去,连沈洛方才哽在喉头的委屈、亟待喷发的质问、还有那些关于身份和存在的宏大悲怆,都被这个毫无章法的吻蛮横地堵了回去。
翻涌的情绪没来得及喷发,就被彼此交缠的呼吸碾碎了,他现在连一句完整的怨怼都拼凑不起来。
沈洛被动地承受着,身体僵硬,感官却在这强制性的亲密接触中放大到极限。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谢祈吻得很急,很凶,带着点笨拙的慌乱,像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安抚,或者……仅仅是为了暂时封住他那张不肯罢休的嘴。
掠夺,确认,哀求……种种矛盾的情绪在这个吻里爆炸,灼烧着彼此的唇舌与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几乎令人窒息的吻才结束。
谢祈微微退开少许,却并未远离,两人额头相抵,鼻尖轻触,呼吸凌乱地交错在一起。他眼中的水光更盛,声音哑得厉害:“现在……可以听我说了吗?”
“……”
沈洛无言地看着他,嘴唇还残留着被用力碾过的微麻。那感觉一路蔓延到心脏,引起一阵阵酸涩的抽搐。他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半晌,沈洛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轻地问:“你有什么好说的?”
“我……”
“松手。” 沈洛又说,但这次声音很低,低得像叹息。同时,他把目光垂落,不再看他。
“你听我说……”
“可我现在好累。” 沈洛闭上眼,“谢祈,我真的……好累。”
“……”
揪着他衣领的手指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攥得更紧,指节都泛出了青白的颜色。谢祈看着他苍白的脸,喉结动了动,最后放弃讲理,毅然选择无赖:“……那我就亲到你愿意听为止。”
沈洛气笑了,睁开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要脸了?你……”
“对不起。”
沈洛剩下的话戛然而止。
谢祈……为什么要道歉?
他竟有些不敢听下去了。
“对不起。”谢祈又重复了一遍。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些沉重的事实从灵魂深处挖出,血淋淋地摊开在他面前,“对不起,我瞒了你这么久。”
“……你别道歉。”沈洛别开脸,视线仓皇地落向一旁的墙壁,不敢再去看谢祈的眼睛。
谢祈却定定地看着他侧过去的脸。
良久,沈洛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前段时间回来,被各种解不开的谜团、理不清的往事,困扰得焦头烂额。记忆是碎的,身份是假的,连自己到底算个什么东西都搞不明白。” 沈洛的声音很轻,“我向你走了九十九步,问了你一百个问题,你却一步不退,一字不说。我明白……你可能有苦衷,有不得不隐瞒的理由,有你所处位置必须考量的所谓‘大局’……”
他缓缓转过头,望进谢祈那双盈着水光的眼眸:“那我呢?谢祈,我跟在你身后,跑了这么远,这么久。我把你奉若神明,一路仰望,一路追逐……那你呢?”
他的尾音不受控制地发颤:“你对我……有说过一句毫无保留的真心话吗?”
谢祈揪着他衣领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他嘴唇翕动着,苍白的唇瓣开合了几次,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沈洛深深吸了一口气:“谢祈……我把你当作我的唯一。”
“那我呢?”
“我是你……这算什么呢?一颗无关紧要的、随时可以抛弃的星星?还是……连尘埃都算不上?”
“我不知来处,亦无归宿。” 沈洛轻轻扯了扯嘴角,“谢祈,我真的……好累。”
“不是的。”
谢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声调嘶哑得不成样子。
与此同时,一直在他眼眶中盘旋凝聚的泪水,猝不及防地滚落下来,顺着苍白瘦削的脸颊急速滑落。
“你也是……对我来说,很重要、很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