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完所有的花瓣和花枝,谢祈将它们暂时放在茶几上,用一个干净的骨瓷盘盛着。
然后,他又默默地走到厨房,看着操作台上那个有些塌陷的蛋糕胚。
谢祈拿起抹刀,舀起一点残留的奶油,极其耐心地试图将那粗糙的表面抹平。
奶油冰凉滑腻,沾在他的指尖,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擦掉。
谢祈的动作很生疏,毕竟他常年泡在军营和指挥中心,很少做这种细致的活计,抹到一半,蛋糕胚又微微塌陷了一角。
但他只是皱了皱眉,索性放慢速度,依旧一点点地填补凹陷。
最后,他甚至拿起裱花袋,对着教程投影,生疏地在蛋糕中央挤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星星图案。
做完这一切,谢祈才洗净手,走到书房,打开抽屉,拿出那个装着勋章的丝绒盒子。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谢祈拿着盒子停在沈洛的卧室门外,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丝绒表面。
里面似乎寂静无声。
谢祈在门外站了足足一分钟,才终于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房门,放软声音:“沈洛,成年快乐……出来吃蛋糕。”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力度比刚才重了些,回应他的依旧是一片死寂,只有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动作明灭。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谢祈不再犹豫,直接动用权限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
床铺整理得异常整齐,连枕头都摆成了标准的直角,显然不是仓促离开的模样。
衣柜打开了一角,里面少了几件沈洛常穿的训练服和外套,还有那双他最喜欢的黑色作战靴也不见了。
整个屋子只有一股失去人气的空旷。
那个装着“Rex Bestiarum”勋章的丝绒盒子,从谢祈骤然失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轻响,掉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盒盖弹开,勋章滚了出来,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漫长的夜里,谢祈在沈洛的床上坐了一宿。他没有开灯,就那样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的霓虹从璀璨到黯淡。
等中央洲的黎明终于来临,第一缕人造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地板上那枚孤零零的勋章,以及谢祈脸上那近乎茫然的无措。
谢祈等过一天,看着通讯器毫无动静,安慰自己那沈洛只是闹了脾气,气消了就会回来。
随后他等过一周,派人去沈洛可能去的地方寻找,却一无所获。他开始在深夜里反复回想起那天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反复在脑海中咀嚼,并逐渐开始怀疑自己那天的话是否太重,是不是真的伤透了那个少年的心。
他又等过一个月,各种不好的猜测开始在夜深人静时啃噬他的理智。他动用了自己在联盟的所有力量,甚至联系了边缘星洲的情报网,搜寻范围扩大到每一个有人类居住的星球。
但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沈洛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开始失眠,常常在沈洛的房间里待上一整夜,就看着那张空床发呆。
他等过一年……最终,他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沈洛是故意消失的,带着对他的怨恨,或者说,是对他那种残忍拒绝方式的彻底失望。
他甚至没有留下一张纸条,一句告别,就那样彻底退出了他的生活。
六年的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被压缩。
谢祈拼命往上攀爬,依旧独自一人处理军务,出席联盟会议,推动他那饱受争议的法案。生活被无数日程填满,他像一个只会精密运转的机器,没有情绪,没有停顿。
谢祈有时甚至会产生一些错觉,难道沈洛从来没有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吗?
只有极少数时刻,比如在空荡的餐厅里看到kive习惯性地摆上两副餐具——它的程序还没更新,记得沈洛的存在。
比如在书房里看到那枚被他捡起、默默收好的“Rex Bestiarum”勋章。
比如在机甲训练场看到和沈洛同款的机型时……那时,心脏就会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一下,泛起一阵绵长而隐秘的酸涩,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谢祈以为时间已经将那种感觉磨平了,以为六年的空白足以让他习惯没有沈洛的生活。
直到此刻。
同样是深夜,同样是不告而别,同样是那样决绝的、没有丝毫留恋的背影。
一股混杂着强烈失望、被辜负的愤怒、以及更深层次的、仿佛再次被抛弃的酸楚感,猛地冲上喉咙,让谢祈喉头阵阵发紧。
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却只觉得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苦涩。
谢祈紧紧攥着手中滑腻的窗帘布料,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是所有下属和对手都熟悉的、首长最惯常的、无懈可击的冷漠面具。
然而,若此刻有光能照进他那双深邃的眼底深处,或许便能窥见一丝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心慌。
那是一种建立在过往六年漫长空白之上的恐慌。
上一次的分离是六年,这一次呢?
会不会是又一个六年?
或者更久,久到他们都变成了彼此记忆里模糊的影子,直到彻底消失在彼此的生命轨迹里?
谢祈依旧那样站着。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不知疲倦地闪烁,映照着他孤寂的身影,在这片繁华的背景上,投下一道沉默而悲伤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