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的余波仍在血管里隐隐作祟,沈洛靠在墙壁上,等待胸腔里那阵失控的擂鼓渐渐平息。
平静下来之后,他赤着脚踩过地板,重新回到床边。沈洛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趴在床头——这个角度能让他将谢祈的睡颜尽收眼底。
卸下了白日里所有的冷静自持与疏离防备,此时的谢祈显得格外不同。
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随着平稳的呼吸而轻轻颤动,紧闭的眼眸让他的脸部线条软化下来,显出一种难得的安宁。
几缕栗色的发丝散落在额前,更添了几分平日里绝不可能见到的柔软。
沈洛看得有些出神,过了一会儿又马上反应过来。
好像哪里有些不妙。
这别扭精要是待会醒来,发现自己不仅偷偷亲了他,还胆大包天地把他挪到了自己的床上,抱着睡了一晚……
那场面,绝对堪比一颗小型反物质炸弹在卧室里引爆。
谢祈大概不会像普通人那样气急败坏地大吼大叫,他只会用那双恢复清明的眼睛冷冰冰地注视着他,然后用最“符合规范”、最“文明礼貌”的方式,调动这栋房子的智能安保系统,把沈洛这个“非法入侵者”从顶层主人卧室,精准地“请”进直通楼下的垃圾处理通道。
嗯,说不定还会贴心地把压缩和消毒程序都给他提前启动好。
某位虽然嚣张但此刻非常清楚自己正在“寄人篱下”的沈总督,脖颈后面莫名感到一丝凉意。
他权衡了一下目睹谢祈醒来时可能出现的哪怕只有一丝懵懂表情与自己生命安全之间的利弊,最终,惜命占据了上风。
“偷梁换柱”计划立即在脑海中成型。
沈洛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俯身,一只手极其轻柔地托起谢祈的后颈与肩背,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
谢祈比看起来要清瘦些,但成年男性的重量依旧沉甸甸地压在臂弯里,还带着些许温热的体温。
在这过程中,沈洛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点多余的气息就会惊扰对方的安眠。
谢祈似乎只在被抱起的瞬间无意识地蹙了一下眉,鼻尖轻轻蹭过沈洛的胸口,随后便又陷入了深沉的睡眠,甚至本能地朝着热源方向微微靠了靠。
这依赖般的动作,让沈洛的心率狂飙。
沈洛努力稳住心神,迈着尽可能平稳的步子,像执行一项最高难度的潜入任务,一步一步,缓慢地将怀中的人抱回了隔壁属于谢祈自己的卧室。
他将谢祈轻轻安置在那张的大床上,拉过柔软的被角,仔细地掖好在他身侧,确保不会漏风,也不会束缚。
安置好后,沈洛站在床边,像是终于完成了某个极其重要的仪式,静静地看了对方好几秒,随后便蹑手蹑脚地退出了房间。
沈洛握着门把手,极轻极缓地将其带拢,直到听见锁舌归位那一声微不可闻的“咔哒”声,他才彻底松开手。
沈洛靠着房门,抬手揉了揉刚才被谢祈发丝无意擦过的胸口位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正当他抬脚准备悄声离开这是非之地,眼角的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不远处墙角,一个银白色的球体正鬼鬼祟祟地悬浮着。
是小洛!
只见这小机器人不知何时潜伏在那里,顶部的环形传感器此刻收缩成一个类似相机镜头的孔洞,正对准着他。
下一秒,“卡嚓!”
沈洛:“……”
额头上的青筋差点蹦出来跳舞,沈洛压低声音的怒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铁皮罐头!赶紧给我删了!”
然而小洛压根不把他放在眼里,拍到照片后,它整个球体动力全开,发出“嗡”地一声轻响,像一颗被踢飞的银色弹珠,“嗖——”地一下蹿进走廊另一端的服务通道入口,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洛那句没能完全喷发的怒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噎得他差点内伤。他对着空荡荡的走廊运了半天气,最终只能悻悻地磨了磨后槽牙。
走到楼下宽敞的客厅,沈洛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外,调出加密通讯器,面色沉凝:“……迪克!你使用最高权限,调出林坤和星核科技所有见不得光的资料!一根毛都不许漏掉!那些非法实验记录、走私渠道、未申报的异星资源开采,偷税漏税的星币都给我查出具体数额和账户!哪怕他偷了隔壁老王家的能量盆栽没还,我都要知道盆栽的品种和盆的材质!……对对,你去和那个记者商量一下……还有,你让秦跃去我在南十字星总督府的私人住所,找出那个带有虹膜和基因锁双重加密的钛钨合金匣子。”
“找到后,让他用最高级别的星际加密速递,直接送到我这里。”
挂掉通讯,沈洛回忆起今早令人糟心的噩梦。
那条项链,是母亲留给他唯一的遗物,也是他那身世成谜、颠沛流离的童年里,唯一紧紧抓住的实体信物。
他一直以为,这是母亲家族的传承,是他与早已模糊的过去之间,唯一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