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没再说话,以为他是伤心过度,侧身让开手术室入口的位置,“孕妇和孩子都在里面,男孩儿,是个很健康的宝宝,进去看看吧”。
白父扶着白母,步伐艰又难地向里走去,仿佛他们要去的不是手术室,而是会将人拉下地犾的无尽深渊。
艾辉捶了自己一拳,把起花束,整理好心情走了进去。
进门就看到白母趴在被盖上白布的尸体上失声痛哭,外人怎么拉都没用,“孩子啊,我的孩子!妈还没有给你喝你最爱的排骨汤,你快起来吧……就在外面,让爸爸进来,睡着了不能喝,咱们坐起来,坐起来好不好?别睡了……再睡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此时的他们多希望手术意外只是个小幌子,他们能和从前一样看到女儿笑着叫爸妈,然后一人抱一下,还让他们摸摸怀着孙子的大肚子,一切追悔和美好破灭只发生在一夜间。
白父母失去了心爱的女儿,只留下两个孙子供二老怀念,他们何曾想过还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这一天,哭地哽咽是人生悲剧的起点,往后他们只要在家里看到小儿子的生活痕迹,就会想起女儿去世的这一天。
这是极难很早就预言到的事,仅管他们拼尽全力,也无从改变她会死的事实。
陆尘有时在想,既然老天不给他们能力去改变,又为什么要让他们看到且知晓呢?
他无神地望着天花板,没注意到医生朝他走过来,兴许是不忍心打扰到二老的悲痛,于是将孩子抱给了艾辉。
医生:“是个小男孩儿,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宝宝,夫人一定也很爱他,因为在生产的时候一直嘱咐着我们一定要让孩子安全出生。”
“是,是吗?谢谢医生”陆尘看着怀里被毛毯包裹得很好的白暮识,长相和前世不是一丁点儿的相似,此时软乎乎的小手里成拳放在嘴边,不像其他刚出生的宝宝哭闹不止,白暮识安安静静的,把自己蜷缩起来睡着了。
你比我更勇敢也更强大,强到能改变预言,将自己起死回生,即便花了500年的时间,也足以打破世界的常规了,陆尘这么想着,手指在宝宝的小脸上戳了戳,被察觉到的白暮识用小小的手掌包住了,这个小动作使他心里流过一股暖流。
“罗伊罗伊,你以后就叫艾罗伊吧,你妈妈也很喜欢这个名字。”
回应他的只有宝宝的呜呜声,从没想过这辈子还能接触到白暮识幼体的陆尘,心化成了一滩水,不由自主地抱紧了怀里的小家伙。
其实只要稍微想一想,现如今医疗技术这么发达,怎么会连一个小小的妇科手术都做不好?
坐在窗户外树枝上的白暮识如此想着,脑子里有了想法。
薄荷清双用温度变更地站在他下方的树枝上,紧紧抱着旁边宽大的主干,生怕一个不小心摔下去了,“我们,我们一定要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听,听墙角吗?”
“过了几年,这些医院的监控全升级了,刚才大致看了一下,360度无死角,除了厕所哪里都能拍到,这个地方是唯一拍不到,且能观察产房的地方。”白暮识手一钩,蹲在后面不动声色的伊西斯和他一齐跳入了上面一层的空房,踩窗时立刻用了隐身,两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被包围的私人医院。
临走时给还在树枝上的薄荷清留了句话:“好好呆着,看住产房。”
薄荷清气坏了,“啊啊啊啊啊!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早点用!”
白暮识:“为了把你骗来啊”。不过这句话她注定是听不到了,两个人已经丢下她没心没肺地跑了。
他们找到了档案室,在里面找今天做次手术的具体人员,这些资料排列有序,柜子上还有标识,白暮识很快锁定了一个置物柜。
得益于上面都是电子锁,伊西斯开一个磁力干扰就打开了,白菜识在里面扒拉得急,总算是找到了想要的U盘。
把整理工作交给伊西斯后,他就打开了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光脑,插上U盘打开数据。
医院为了方便,做资料都是以言简意懂为方向整理的,便利了医生,也能保证患者家属时不时的查寻需求,当然,最重要的是方便了白暮识的偷看。
找到了最近一条,是今天才录入的,患者姓名就是他们的母亲,下面是参与手术的医生,零零散散总共六人。
伊西斯随意扫了一眼,很快就发现了问题,这上面只有六个人,可他们分明在手术室看到了七个人,多出来的那一个显然就是他们要找的内鬼。
不知道这个人用了什么方法混进去,但因为手术室里人多眼杂,所有医生又都穿着一样的衣服,给这个人钻了空子。
伊西斯坐在放着光脑的桌子上,一条腿弯曲着踩在桌沿,方便胳膊搭在上面,另一条腿随意地垂下去,目光始终停留在白暮识工作时认真的那张脸上。
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的海面,在光脑发出的微弱荧光下折射出了透彻的光芒,所有专注汇聚在一起,形成了那双令人心虚澎湃的海蓝色眼睛。
伊西斯舔了舔似饿非饿的双唇,别过头压下内心的暴动。
这样的白暮识好诱人……
殊不知自己已经被某条饥饿的蛇给盯上的白暮识,还在脑壳疼。他是有一点脸盲在身上的,那些医生做手术时帽子口罩都戴地端端正正,根本看不到脸。
他只能暗自安慰,只有七个人而已,只要他们抓紧时间还是很好找的。
“我们去……”白暮识转头就对上了伊西斯不太对劲的眼神,后者迅速移开目光,想装作无事发生。
呵,同住了几百年,伊西斯在想什么他能不知道吗?不过现在时间紧,当务之急是跟上离开的医生,他自动忽略了那火热的眼神,开启隐身窜门而出。
……………………
医院大厅,几名医生沉重地坐在公共椅上,低着头,视线却始终心不在焉,取下眼镜按摩额头。
“我这辈子都没这么失败过”,女医生手上的手套还没摘下来,那名孕妇发白痛苦的脸在她脑子里反复放映,和梦魇一样挥之不去,“为什么一个技术已经成熟了的手术会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