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则溢问向在场之人:“尸首被发现之时可是午时?”
云疏回道:“我瞧见时,已将近午时。”
“若是尸首恰巧午时从梁顶坠下,那么凶手就是在前一日且大约辰时,点上香,将此机关安上。”方则溢将心中所想全盘拖出。
魏砚问:“你的意思是,孙自秋死于前一日辰时之前?”
“我不知其中凶手是否会有拖延,若是死者出事后当即做了机关,便是辰时之前。”方则溢推测道。
桓榆分析着:“据查供,孙自秋是在八日戌时吃醉了酒。这样计算,孙自秋的死亡时辰便在八日戌时至第二日辰时。若是如此,凶手为何要在辰时又设下机关?”
魏砚以她所问,回道:“一则孙自秋的死亡时辰便是在辰时左右;二则那段时辰内定是发生了什么,使其必须将尸体藏于梁上。”
桓榆说:“还有一种可能,如云疏所言,孙自秋许是在梦中死去。那很有可能是清晨之时凶手发现了他的尸体,随即误以为自身将其杀害,然而酒楼来客渐多,只好将其藏于梁上。”
云疏赞同地颔首:“确实不好解释孙自秋死于辰时,毕竟他是在酒与毒的一齐作用之下发作的。”
魏砚接到:“辰时死亡的可能性确实甚小,毕竟那时候尸首很容易被发现。”
“虽说大致明了其死亡时间,但凶手为何设置这样的机关?我还是不甚明白。”方则溢垂着头,抚着下巴深思。
云疏猜测:“许是想要嫁祸于他人?”
桓榆紧接其后说:“又或是在拖延时间?便于脱身?”
魏砚补充道:“也可能是,机关使尸体落至下层,以便更好清理屋子,同时误导初次案发现场。”
屋内再次陷入静穆。
寂若无人的空气中,倏然响起一道重重的清咳声。
方三郎瞅了一眼故作姿态的方司业,赶忙对着诸位喊到:“几位既然如此风尘碌碌,那咱们也不好打搅了。”
说完他扶过方司业,婉劝其离开。
“今日看在魏少卿的面子上先放过你,回去后再好生同你算这笔账。”方司业留下这句话,转身欲要离去。
尚未走几步,方则溢的声音又从后方传来:“阿耶。”
他此时轻唤,全然不似寻常那般随心所欲,面色俨乎其然,目光如炬:“阿耶方才教训得在理,就算事后算账,我也认了。但无论如何,我仍会遵从本心。若您真心不愿信我,待以时日,日久见功,还愿阿耶成人之美。”他挺直俯首抱拳,郑重其事。
方司业冷哼一声,一挥衣袖,携着方三郎匆匆离去。
目送走二人,方则溢收回手,忽而斜头歪脑,抬手挠头,讪讪笑着:“让诸位见笑了。”
“若你能同方司业说开,也是好的。”魏砚说着,抬手指了下梁顶阁楼,幽幽道,“不然要似这梁上君子一般,那可真是无可救药了。”
他这般比喻,桓榆听后心下隐隐发笑。
方则溢稍一联想,浑身发毛:“均匀兄莫要取笑我了,不过方才实在谢过,还以为你会把我推出去。”
魏砚无情无绪瞟去:“我倒也不是那种落井下石之人。”
方则溢踏过去为他左右捶肩,再次嬉笑着道谢。
“你阿耶许是爱子心切,逾矩多矣,不必放在心上。”云疏宽慰道,“想来,当年我的家人亦是如此。”
桓榆抬眼瞧去。
方则溢浑然不解:“是么,为何?”
“云家世代从医,唯独我与二伯独辟蹊径,他们自是无法认同。”云疏微一耸肩,万般无奈。
方则溢颔首:“确实如此,你我同样实属不易。”两人一来一回接着话茬,交谈起来。
被方家几人这一厢打搅,终是回到正题,方则溢提出道:“我想还原一下当时的场景。”
魏砚首肯:“那便上楼。”
话毕,方则溢同云疏前后踏上木梯。
魏砚正欲跟上,忽觉桓榆没有动作,依旧垂眸静在原地。
他后退一步,问:“桓娘子在想什么?”
桓榆迟缓翘首望去。
魏砚静等她回答,只见她松了神,莞尔摇头:“只是……同样想到了阿耶罢了。”
说完,她亦抬脚跟着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