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杜庭兰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羹,静静地站在回廊之外等候。高状崇政殿的金碧辉煌让她有些出神,那用金漆勾勒出的华丽装饰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眼的光芒。太后召她于此,她心中满是不安。昨日听闻圣上与二妃已回宫,可这座皇城却让她感到日益萧索,仿佛被一种难以言说的寒意笼罩。
她站在廊下,冷风不断地侵入她的衣襟,但她却不敢有丝毫抱怨,只是挺直脊背,恭敬地站立着,同时微微躬着身体,不敢有丝毫懈怠。直到那抹殷红色的身影从殿中缓缓退出,杜庭兰的双腿瞬间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就在这时,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肘部,那力道不轻不重,却极有力量,让她得以重新站稳。站稳后,她连忙向那人恭敬地道谢:“多谢江掌事。”
江长安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微微颔首,声音平淡无波:“太后娘娘唤您进去,切莫再耽搁。”
杜庭兰抬头,对上他冷峻的眉目,那股想要从他身上试探太后态度的念头瞬间熄灭。她从心底里对他有着一丝敬畏,尽管自己的身份高于他,但他毕竟是太后的宠臣,自己的生死或许就系于他的一言一行之间。她刚跨过门槛,身后便传来江长安冰冷而淡漠的声音:“晋王爷递进宫中的食物有毒,被宫人发现了,如今太后的意思是让你主动提和离。”
杜庭兰心中一震,回想起当日摆放在她桌案上的食盒,后来她被太后召去,回来时桌上已是热气腾腾的桂花糕。她记得王爷喜欢吃芙蓉糕,因此她常常做给谢屿吃,他也便以为她喜欢吃芙蓉糕,可她却从未告诉他自己的真正喜好。
她当时凝视着那盘未被触碰的糕点,心中思绪万千,却没有动,原来竟是看似无害的芙蓉糕才隐藏着致命的危机。这一切让她不禁回想起晋王那异于往常的态度,倘若他果真欲置她于死地,那么以太后生病为由命她入宫侍疾的行为似乎也有了合理的解释。太后不让她离宫,莫非是在暗中保护她免受晋王的毒手?
晋王意图让她在深宫中香消玉殒,她思来想去,唯一的可能便是与她那身为通王的兄长有关。尽管她已与兄长决裂,但多年的兄妹情分犹在。若她真的葬身于宫墙之内,晋王是否打算借此机会煽动通王起兵造反?朝廷这些年来对兄长的拥兵自重一直采取容忍态度,无非是忌惮他手中的几万精锐铁骑。而杜氏家族也因兄长之事被解除朝中要职,她嫁给晋王,本就是作为制衡兄长的一颗棋子。
正因如此,朝廷没有对兄长轻举妄动,兄长也表面上与朝廷相安无事。然而如今晋王对她痛下杀手,兄长对此究竟是否知情?还是他默许了此事,甚至打算借此作为起兵的反叛借口?
他怎会冷酷无情到这般地步?即便他曾因庶出身份在家中备受冷落,但他们终究是血脉相连的亲人。难道他为了自己的权势地位,不惜将杜氏全族上百条人命置于不顾?更何况,如今的政权早已暗中被北戎人所掌控,若杜氏在这场阴谋中被诬陷入罪,又怎能逃脱灭顶之灾?
江长安静静地望着她,见她双肩微微颤抖,惨白的面容在白色衣衫的映衬下更显虚弱无力。此时,远处走来一位身着灰褐色长袍的男子,正是杜如晦。杜庭兰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感,她突然想起自己的身世——她其实是扶摇的女儿,一个妓女的女儿。而主母蒋氏和杜如晦却将她身世的真相隐瞒了这么多年。她一直无法接受那个疼爱她的母亲蒋氏并非她的亲生母亲。此刻,她或许终于有机会向杜如晦问个明白,但当她看到杜如晦的身影时,内心却涌起一股强烈的逃避冲动,她什么也不想问,只想远远地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