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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玉蓑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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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一处庄子的角落,卫令注视着那辆马车驶入庄子,看来她只能自己潜进去了,她重新戴上面具,却被人猛地抓住手腕,他对她道:“知道此处是何处?”

卫令回头看他,他笑道:“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擅闯,虽不知你为何要追着那名女子,但是这庄子是皇庄,养的都是女子,而且今夜奉安王在此处,她过来可是与奉安王有所勾结?”

卫令犹疑道:“她是来见奉安王的?”那此事海氏又是否知情,青莲的死与她有关么?无论如何她都得进去探查一番。

寒霜笼罩这座庄子,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乐曲声,她自是思忖着如何进去,卫令随即便跟了上去,庄子外已经停了不少的马车,汗血马不时地将两旁的积雪踢向一旁,驱车的车夫穿着棉大衣在原地等候,眉眼上自然全是霜雪,两颊冻得通红,呼啸的北风卷起遍地的积雪,卫令四处打量了下,发现此处守备极其森严,根本不是自己能够闯进去的,刚抬头就对上顾北戎的眸子,此时已有人从里面出来,“指挥使呀,王爷等着您呢。”

那声音温润,可在这样的寂夜里不知为向却是带着股莫名的冷意,一身深蓝锦袍白毛大裘的男子面容俊朗,卫令已经认出来这位正是后来的户部尚张兖玉,现在的他只是户部右侍郎,没想到原来在这时就已经和顾北找勾结了。他才注意到她,于是道:“这位公子是指挥使的朋友?”

卫令掌心出汗,正在等着顾北戎的回应,而其他站在门口的守卫似乎同样在等着他的回答,如果他说不是,那么自己极可能会失性命,可是此时再反悔来此也已经来不及,她也想入这庄子一探究竟。

顾北戎抬脚进去:“一个外人而已,不必理会,我们进去。”

张兖玉回头看了她一眼,见他这么说自然没有将她放进去的意思,两个守卫比奴看着赶她离开,卫令回头看了眼,看见远处有辆马车缓缓驶来,在庄子不远处停下,下来的是位美貌的女子,锦衣香腮,可走动之间却似有顽迹走路不太稳当的样子,身后跟着一队侍女。

卫令认出来这正是福宁公主谢晗,看着比原来更加消瘦,不远处的正是邓暨。

卫令稳了稳心神,掩住身形试图跟在他们身后,手腕突然被抓住,她回头看见邓暨,他低低了声音道:“跟在身后。”

卫令点点头,就这样被带进皇庄,卫令刚想离开,邓暨就伸手拉住她:“现在守卫森严,宴会开始后守卫会松散,你先跟在我的身侧。”他从袖中掏出一张面纱,邓暨看了不远处走动的守卫,便接过了那张面纱系在脸上,向他道:“多谢。”

正位坐着的便是奉安王完颜宣,比之完颜骏的冷冽肃杀,他更多一分阴柔的味道,完颜骏的生母是北戎可汗完颜权的正妃,身小便内定为北戎的继承人,而与完颜骏高贵的出身不同,完颜宣只是北戎可汗完颜权酒醉后,草原小奴爬床后的种子,自那夜后北戎可汗封完颜宣的生母为侮妃,后来因为触怒北戎皇后而被下令报告冷宫,完颜宣自小在冷宫长到十岁,侮妃死后他才顺利出了冷宫,由明妃抚养,他们身份的对调来自于北戎皇后慕容氏刺杀完颜权失败,北戎太子完颜骏被贬为庸人,而明妃因为无子所以对完颜宣视若己出,明妃日渐得宠,完颜宣也日渐被完颜权看重,一度被传为是下任北戎太子,而废太子完颜骏也在被抬冷宫三年后被遣往晋国为质,在禁都度过了为质的十年才返回北戎,自此两人也结不了世仇。完颜权年过半百仍在北戎掌权,反倒让两王入都相互制衡,蚕食晋朝的江山,明妃已经成了北戎皇后,因此在北戎中,完颜宣的地位更高。

此刻完颜宣正坐在主位上,接受众人恭贺,身边的美貌女人抱着一名刚出生的婴儿,卫令正要细看,有人从身后轻拍她的肩膀,一转头原来是孔纺娘,此刻她做一副侠女打扮,向她道:“我那时折返回赌市,他们说你已经离开了,但我也顺利寻到了幼弟的本家,正是那上凉盛氏,不过这盛氏因为那桩劣药案已经没落,接应我们的人才将幼弟是盛氏二房盛伯年次子的消息告知于我,我们当初接到来信只寻一个名为龄伯的人,此人正是当年负责带幼弟赴往南东阳城寻找盛氏旁支寻求庇佑,当但在几十年前盛氏族长为佑宝支昌盛,不被旁支分去利益故而狠心将盛氏旁支的逐出京,因此这支脉便不肯接纳。

我的阿父是当地有名的武师,祖上出过好几代的名将,龄伯便将幼弟弃于我家门前,不仅希望他可以学得一技之长,也是因为当地官府忌惮我家的渊源,我阿父便将他收养为义子,与我同吃同住,可惜他并不安分,也并不明白阿父对他的苦心,两人日渐离心,前几个月的谋杀案中阿父被杀,我们因为拜访阿父旧友而免遭一劫,阿父怕是早已料到会有此劫祸,故而在我的妆盒里藏了封书信,要我们京到永宁阁寻一个长相脸名为龄伯的男人,他会告知阿弟的身世,谁知阿弟不愿拖累于我,将我迷昏了送到定亲的陆家,我与那陆氏的三房幼子有桩亲事,可他们知晓我家莫名遭难便也弃了我,而我那时四处找人打听才知阿弟独自入京,他涉世未深遭人蒙骗,这才误入赌坊欠下巨债,我与你这才有了机缘相识,阿弟仍在医馆,本名盛楚年,龄伯在照顾他,而我不放心这才一路追寻到此处,却看见你与公主驸马相识,趁他现在离开,我才敢过来,你为何要来此?可会有什么危险,毕竟你可知这是奉安王的侍妾幼子的满月宴,而他身边的这名侍妾是青婴侯顾北戎同父异母的妹妹顾清绝。”

卫令抬眼望过去是那名美貌妇人面无表情地接受众人的恭贺,孔幼娘叹口气道:“她也许不是自愿的,早在武帝时北戎已攻破东郡三州,北戎因为冬季物资短缺不足以支持他们仅打,所以假意求和,要美人和千两黄金,为抵些黄金,皇室主动提出送一名公主和亲,而武帝当时除了三个皇子便只有一名公主,他自不忍心公主过去受苦,故而亲封顾清绝为南宁公主,三千两黄金也仅降为两千黄金,北戎暂驻在东郡府,顾清绝在东郡府也待了三年,虽为侧妇,却也极其受宠,直到北戎继续北上得知,顾氏不过假冒,故而将她家的名份都废去了,如今不明不白地跟在奉安王完颜宣身边,连通房都不如,一直养在皇庄上,前月诞下一名幼子,取名为完颜琼,为何要办这次满月宴,依我看并不是有多么宠爱顾氏,而是想诱引皇禁台的人,顾清绝的身份已被证实为皇禁台中的暗卫,皇禁台中的楼公子亲自为她取代号为“芙蓉”,她是楼公子的心腹,也有可能是情人,以楼公子的性格绝不会让此子活着,顾氏与她的孩子本就是引子,待会儿这里必会大乱,所以我们还是快走。”

卫令心中惊讶一瞬,她记得顾氏,也记得顾清绝,据说她是死在北戎攻占南都那夜,自则于城门下,而那三个月北戎军却没有再发动过攻势,会不会她的功劳?

“孔幼娘,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行走江湖,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我哪里能活到今天?”孔幼娘骄傲道,“我们快离开罢,免得在此处丢了性命。”

卫令思忖,以她皇禁台暗卫的身份,皇禁台如果真派来人刺杀她应该不会被杀,但她这么久没有联络过楼公子不知会不会认为自己已经是个叛徒,那刚刚顾北戎不让自己进去又是否因为这层原因?

可是,海氏的秘密也在这个皇府里,不解决海氏她将腹背受敌,永远会有被人捅一刀的危险。

“幼娘我有不能走的理由,你过来些,”卫令在她耳边附耳道,“曲氏在宗氏坊的梨花胡同,你自去寻他,小心些不要暴露行踪,若得知盛氏当年真相你也尽管告知于我,我追查的事情与此案脱不开干系,希望你能帮我。”

孔幼娘轻轻地摇头道:“我孔幼娘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你既在此处,我身上也有些功夫,定也可以帮你,你留在此处定是因为有重要的事情,你救了我阿弟,我又怎能弃你于不顾,做朋友自是要有情有义,我孔幼娘行走江湖,最重义气,也最重感情。”

卫令轻笑:“你倒是个有意思的人,要不你就在角落里看看,见我有危险时你再出来。”

孔幼娘点点头,那抹黑色的纤弱身影消失在人来人往中,卫令敛了神色走到邓暨身侧,福宁公主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就收回目光。

卫令学着其它侍女给邓暨斟酒,轻轻抬眼才发现一直有道锐利的视线如影随行,卫令对上顾北戎的目光手一抖,酒便从杯中溢出来些许,沾湿了邓暨的青袍了。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他已经注意到她的异样,卫令急忙抽出帕子给他擦,却不想他的大半青衫都洇开了酒渍,有侍女来斥她:“你怎么做事的?竟如此大手大脚,粗笨至此,竟在宴上弄脏了驸马爷的衣裳,便是别去你这身皮肉都消不了这层罪业!”

邓暨睨了那侍女一眼,侍女不敢再出声,卫令叹口气道:“我去换件衣服,你替我取来。”

“要我跟着么?”卫令心怀歉意,邓暨却笑道:“不是什么大事,我去去便回来。”

他的声线温润,似是毫不介怀。

他前脚刚离开,冷眼旁观至今没有出声的福宁公主却道:“阿意,你留在这里伺候本宫。”又抬眼轻轻扫了眼跪坐在地上的卫令,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自去马车上寻套衣裳给驸马爷送过去,不准由旁人代劳,你可明白?”

卫令对上顾北戎略带审视的目光向外走,外面的风雪仍然冷烈,甚至吹得人腕骨隐隐作痛,她深一脚浅一脚刚走到庄外,就从院墙上飞出两道身影持刀砍向她,  刺客恶狠狠地来了个飞鹰扑食的动作,平地跃起,单手直出宝剑,剑锋从高凌下,直朝卫令的前胸刺来,卫令眼疾手快,忙朝左侧一闪,躲过了剑锋,然后挥起钢刀,朝刺客的头上砍去。

刺客见卫令的刀来得狠,也早有防备。他顺势来了个鲤鱼翻身,双手握剑,迎向对手的钢刀。

刀剑相碰之时,只听“嚓”的一声,卫令手中的刀尖硬被剑削去了一截。

就在卫令一惊的刹那间,刺客双手一转腕,那口寒光闪闪的宝剑直朝卫令的咽喉刺来。卫令知道此剑厉害,不敢用刀去挡,躲又来不及。说时迟,那时快,卫令猛地一歪头,那剑就在他的鼻子前面刺了过去,差一点削着他的鼻子尖。

卫令躲过剑锋,不失时机地一伸左手,一下子抓住了刺客那只握剑的手腕子,然后他拇指食指一较力,就如钢钳子一般,狠狠地捏了一把。

刺客只觉得手腕咯咯发响,就如错了位一般疼痛难忍,叫了一声“哎哟”,那口剑便“当”的一声落在地上,与此同时,卫令抬起右脚,照刺客的腰猛地一踹,这一脚着实有劲,将刺客踹出五六步远,最后一个踉跄,趴在地上了。

刺客在地上就势一滚,一下子翻过身来就要跃起。没想到卫令来得更快,一下子抢了过来,用那有力的大脚踏住了他的前胸,然后把刀指向他的脖颈。

卫令在原地喘了几口气,正准备将她比人事不省的两具尸体拖出去处理以免被人看到,她心中惊,伸手去摘刺客的脸,皇禁台的人会用人皮面具,如果此人用的是假面具,或许他们就是皇禁台派来的人。

她伸手去揭,发现果然揭出一张完整的面具,看来果真是身禁台的人!她伸手拖住他们的后颈将人往马车上藏,准备驾马到更远的地方抛尸,“好雅兴啊,卫公子。”

一声沉厉的声音传来,卫令回头看过去,也不知道顾北戎在角落里看了有多久,卫令一惊,连和他客套的心思也没有了,他刚刚可是看到她杀人的全过程!她下了马车走向他:“真巧,指挥使如今这么清闲的么,为何总是对我阴魂不散的?”

“自然是因为喜欢你了。”顾北戎漫不经心道,“话说你刚才在做什么呢?不过你还挺有能力的,刚才那两招蛮干净利落的,不过下次可以往他咽喉那里刺,用的时间更短,拔刀的速度也越快,比较适合你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不然下次人再多一点,你岂不是太辛苦?”

卫令看不出他的情绪,但他应该没有动她的意思,也是,前世两个人也不知看见过多少次两人手上沾满鲜血的样子,他如今怕是也对此种事情见怪不怪的,他走近她伸出手拿出只白帕帮她擦拭着手指,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那带着点粗蛮的指腹总是轻拂过她的手背,带来丝酥痒与灼热,她想要抽离,他却紧握着她的手腕顺势将她的身体拉近,清冽的气息在她的面上拂过,他轻声附耳道:“你是想满手是血地回去?”

“你猜,这两人谁派来的?”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里立着惨白的小脸立着的侍女阿意,她正要转身跑回去,卫令已经先从袖中掷出匕首刺中她的膝盖,她立即扑倒在地,鲜血从她宽厚的裙裾处洒出,染红了地上的雪,她惊恐地想要喊人,顾北戎已经抽刀近前捂住了她的嘴巴,“不想死就别出声。”

卫令正以为她会就擒,谁知她下一张双眼翻白,温热的血从嘴巴处流出,已经没了气息,卫令探了探,她已经咬舌自尽了,联想到刚才的两名刺客,她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她顺着视线看见谢娢那半张美艳的侧脸,含着媚态的眼睛似乎挟着杀气,或许她也从来不是善类,那她也是皇禁台的人?

“现在怎么办?”顾北戎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她却半点不慌说:“阿意在给驸马送衣裳的时候遇上醉酒的酒徒对她心怀不轨,为保清白选择自尽,而我因为不放心出来恰好看见这幕,于是杀了这两名刺客,而顾指挥使是证人,大人亲眼看见了一切。”

顾北戎笑道:“你还挺会颠倒是非黑白,如果我说不是,你是不是要将这盆脏水扣到我的头上?不过我就是想知道你会为我编出什么样的动机来杀她?”

“嗯,”卫令笑道,“不如来一个阿意因爱生恨,意图刺杀于你,可你不从,她便咬舌自尽?以顾大人的美貌,这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而且在外人看来还是一段蛮有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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