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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永宁阁的狼与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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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邓先生请来的账房先生,我知你在账目中动了手脚,哪家药行每月亏损百万两的银子,怕是进的药材钱都没有这么多,虽然你每笔支出都有详细的账目,可细看却是经不起推敲,就好比这虎皮香,别处不过三四两一钱,你这里五六两一钱。”卫令道。

掌柜的为难道:“那是因为我们药行开支大,这么大的铺面,月租以及人工那都是要算的,别处经营成本小,那便宜了些倒也不奇怪,难道您仅凭这项便认定我是在做假账?那未免也是寒了咱们的心,咱们都是正经的人,做的老实本分的事,得东家赏识那是咱家的福气,若是东家疑心那咱们自然也不敢说上什么,只是任由东家发落实罢了,可若东家真的不信任咱们,指定要挑毛病来发落,那咱们也都是有脾气的人,哪个人不是亲爹亲娘养出来的,从小那也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多少也有自尊,既然东家信不过自,那就把咱们辞了,另请高人!”

卫令冷笑:“你这理由可说不过去,饶是比其它店面贵上一二两我也不说什么,可是你这味药材居然在账目上记的是有半数发霉因此废弃,据我所知虎皮香就喜欢长在雨季而且潮湿的环境,哪怕是晒干的虎皮香,那也不会发生霉变,其实你知道这虎皮香的缘故,但是却舍不得这笔进项,其它药材的缘故还需要我一一指出来么?”

掌柜的慌了神:“胡说!”

转头又看向邓暨,“东家,别听这人胡言乱语,根本没有的事!小的在药行也有十几年,哪里敢为药行不尽心呢,还请东家切莫听信谣言,这完全就是没有的事!”

邓暨笑道:“哦,你这话说得好听,我会及你是药行的老人这才用你,却不想你在账目上动手脚,可对得起邓氏?”

掌柜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饶道:“的确是小的鬼迷心窍这才犯了这桩糊涂事,还请大人有大量饶过小的,往后必定克克敬敬业业安分守己不再生事,还请大人饶过小的这次,往后小的一定安分守己,专心为行做事再不敢行此欺瞒之事,如有违背任凭东家发落,往后是叫小的舍了命小的也不敢再有半句怨言,何况小的在行行做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小的只不过因为家中拮据,这才动了贪心心思,东家!小的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邓暨冷笑声:“怎的,你贪了么账的时候又没有想起这番话来,如今让我怜悯你?我也不追究你从前的账目,你只将这朋钱结清便走。”

出了门,卫令道:“今日多谢公子来日请公子喝杯酒如何?”

邓暨道:“此番事理的确麻烦,邓兄你又是只知读书的,还是要找一位有经验的账房先生来才好,免得受人蒙骗,何况又是如此大的家业,里面的条条框框总是有不为人知的门道,如果邓兄没有经营这家药行的心思了,不如转身卖给我罢。”

邓暨笑道:“卫兄若是想买,我定是要让给沈公子的,不如去酒楼详谈?”

卫令道:“下次吧,现在我还有事。”

向前跑去是往长宁阁的方向。

邓暨在原地看了会她的背影,纤瘦却好似在角落里盛生长的一支竹,阴影处有人撑伞走了出来,他看向邓暨道:“大人,您是要借她的手查清盛压当年的那桩案子?可未免有些风险,她近来与顾北戎那佞臣走得很近,她会帮我们吗?”

“从她的两次接触来看,她的确是嫉恶如仇的人,用她来对付贺元章那再合适不过,还有,叫花牙尽快取得她的信任,方便我们后续的行动,听说刑部暗牢被劫,李玦此人终究成不了大事,江氏不能活着,你们皇禁台应该有办法的。”邓暨淡淡道。

那人的脸陷在阴影里,晦暗不明:“宋永年被杀本来万无一失,谁知道陆氏的人出手帮助,好在京中也有我们的人这才没让宋永年抵京,听说陆氏幼女因此走失,现在陆闻远以及陆上京不顾皇禁令的劝阻四处寻找幼女,江氏当时与那名幼女待在一处,极有可能知道陆氏幼女陆淮安在哪,因此陆氏的人也在寻找江氏,若不出意外,陆氏的人会折返京城营救江氏,只不过他们自己也是戴罪之身不敢将此事闹大,而江氏一旦成功面见伪帝或者端太后的话,福州那几条漕运线被我们控制的事自然藏不住,这个宋永年吃里扒外,本以为会是可用的人,没成想一直是楼公子的人,楼公子与您各掌东皇禁台与北皇禁台,那位楼公子知道我们利用这几条漕运线以伪帝名义谋利,竟不惜想将此事暴露给伪朝,这几条漕线对我们来说可是有大用,而且若是将福州木料一事抖出去,知州就会换成楼公子的人,幼帝也偏信于楼公子,对我们来说实在不利。”

邓暨睨他一眼:“慌什么?只要扳倒贺元章,将盛氏药行的事捅出来,趁乱杀了他,自然没有人会再去查福州,贺氏畏罪自刎,福州再推出几个无关紧要的官员来,李知州的知州就还保得住,东皇禁台那边的动作你得盯紧些,江氏就是握地三尺也得找到。”

那名黑衣人行了一礼又重新遁入黑暗。

卫令持剑走进长宁阁,这里就是座名正其实的赌楼,来往的都是达官权贵以及赌徒,卫令四处寻找孔幼娘的身影,见掌柜在那里,她走过去道:“请问有没有一个叫惊蛰或者海宜棠的客人?”

掌柜的睨了她一眼,依旧低头看着账目,抬眼的时候卫令才看清他的脸上有块明显的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唇部中央,他笑道:“不用吃惊,我这伤啊,年轻的时候在这里欠了赌债被砍的,而且你问的是本名呢,来这里赌的用的都是化名,你要想寻人就自己进去问问,不过进去呢要交五两银子,拿不出钱是进不去的。”

卫令听后用腰间掏出五两银子放在桌上,快步走了进去。一路被人引至二楼,刚上楼看见一戴着狼形面具的男子正在人群中央,他身形颀长,穿着织金玄色长袍,立在哄闹的人群显得极其优越,再往下看是他骨节分明地手正握着把匕首,对面的人全身颤抖,一股殷红且淋漓的鲜血从赌桌上溢出,紧接着他一甩手,那人的断指就落在她的面前,众人都在欢呼,待人群散开一点,她才对上他那双锐利的眼睛,而余光倚在太师椅上同样戴着银面具的男人拍了两下掌道:“当真厉害,不过我们来玩点不一样的。”

他身边的女人水蛇般缠上那名男人的胳膊,紧跟着贴上来的就是一对饱满的胸脯,衣衫半隐半现让人血脉喷张,他不在意地亲上那名女子的唇,而后看向卫令:“你的狐狸面具当真好看,我喜欢,来赌么?”

卫令后退两步,却被两名壮汉拦住了,脸色凶恶:“新来的?我们南兖公子的话也不听?是不想活了?”

他们将她逼到南兖公子的面子前,卫令握紧了腰间的长剑,太师椅上的男子似笑非笑地盯着她,语气懒散:“小公子别介意,我底下的人是不太懂规矩,你多多包涵,不过来到这里怎么能不玩游戏呢?你没有经验啊,这样,你随便玩,赢得算你的,输的算我的,如何?”

卫令下意识退了两步,对方却道:“不比的话,那就是不给面子,进罢,赌还是不赌?”

卫令知道自己根本没得选,但同时又在内心怀疑这个南兖公子是不是认识自己?

“我赌。”卫令眼眸紧紧地盯着他,只听众人又称呼起来似乎在等着看一场好戏,卫令看向对面的少年,只听对方道:“南兖公子这是在玩什么?是看不起我?”

“让我手下那些赌徒与你玩那也太没有意思,不如换一个新人来玩点有意思的。”南兖道,“这样的话才有看头,否则来这里多无趣啊。”佩戴狼面具的少年眼眸微动,似乎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自己的身上,卫令也莫名觉得熟悉,只听对方轻嗤一声,向她大步走来,手中还是那把染血的匕首,轻轻地抵在她的脖子上,手还顺势揽着她的腰,在她耳边道:“你确定与我玩?这赌局可不好赴。”

卫令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深沉的眸子好似一汪黑池,里面拆碎着浅冷的碎冰,冷而广袤却又深沉,身上那股檀木香被浓烈的血腥气味所掩盖,卫令余光看了看南兖公子似笑非笑戏谑的脸以及周围堵着自己的人 ,只知道这场赌局她必须要赴,于是道:“我敢应那自然敢赴,这天下多的是英雄,你刚才斩了那人的断指,我看见了,或许对于你们这种大人物我就是只蝼蚁,当你不肯正眼看向我之时,我也许已经爬到了你的心脏处,可以咬得你鲜血淋漓,支离破碎。”

南兖出声道:“好了,我们在赌场中也混过这么多年,只要你赢了她,我便将你想要的东西给你。”

顾北戎看了她一眼,缓缓松开匕首,

“说,怎么玩。”

“这样,在场众人中你们各自随便挑一个人,让他来替你们赌,而你们则在赌场外比试,谁换一刀,谁的选人就在赌局中让一权筹码,一柱香内谁的筹码多谁就获胜。”

少年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她的下巴,眸色深沉道:“你应么?”

卫令用剑挥开他的手,道:“自然。”

卫令看见在人群中一脸惊惶的孔幼娘,几步上去将她拉了出来,接着看向太师椅上的那个男人:“输了算你的对罢?”

南兖道:“金口玉言,绝不反悔,何况这场赌局平平无奇,其实很照顾你了,好好赌,不然你走不出这个赌场。”

“幼娘你放心赌,输了也没有关系。”卫令向她道,“不过是他们一时兴起,但我也不会任人宰割。”

孔幼娘点点头道:“你放心,我会全力以赴,发现情况不对的话,我会自己逃走,你也不用担心拖累我。”

顾北戎气定神闲,随手指了位少年:“你来。”

少年被人拖了出来,但很显然他是个多年的老赌鬼,看见赌局立马两眼放光,孔幼娘也走到赌局前,这时人群自动散开,让出位置来。

孔幼娘将腰上的长剑取下来道:“卫兄,你用这把剑,此剑无比锋利,轻易便可挑断人的筋脉,我自是希望我们还是能赢的,说来这位南兖公子你怕是不知他的名头,来赌场的时候我便听人说过,此人乃是前朝罪臣的后代,其母正是被囚燕关南兖王妃之子,当年的南兖王妃在卿帝膝下抚养不过才五六岁。

卿帝将她嫁与他最小的兄弟南兖王为妃,但是当她得知自己真正的身世后就去刺杀卿帝,因此被囚边关流放,南兖公子正是南兖王妃在边关被人欺辱时怀上的身孕,当发觉怀孕时已有两个月份,边关又没有条件供她打胎,因此她只能将他诞育下来,南兖王自请发配边关时她已经生下了他,之后南兖王平定北戎之乱亲自带他们归京,可惜京中的流言终究是压下了南兖王妃,南兖王因为战场上的蛇毒几月后也离世,当时的新皇帝已经是代皇帝谢东流,下令将他贬为庶人,人们为讥讽于他便都称他为“南兖公子”。

而这位南兖公子听说是黑白通吃,北戎的地位很高,因此你看他的人大多也是北戎人,而且传说他富可敌国,北边沦陷时他正大发战争财,多少人被他弄得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永宁阁以及赌市都是他的产业,而且此人风流,姬妾无数,但用完了还会转赠给别人或是放在楼里接客,说来也当真是无情又处女留情,当今圣人的商嫔正是他少年时的情人,结果商嫔不肯受辱自尽,而他居然叫人将商嫔的尸体丢给他养的那十几头猎犬分食,当时连太后都对他的心狠手辣程度感到惊骇,反正连太后也是忌惮他三四分,因为逼死身旁妃嫔,他直接用三千两黄金摆平此事,仪帝最缺的便是银子,当即赦免了他的罪过,还用这几千两黄金建了座新的行宫,你说,这世道当真可笑,如今叛臣都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还受尽万人追捧,面对这种人我们必须要小心,所谓金口玉言还是临时反悔都是由他说了算,只是没有想到招蕴上南兖公子,恐怕无论我们输还是赢都难以脱身,你千万小心。”

卫令点点头走到顾北戎对面,抽出那把狐翎,猛跳几步,却只见他先纵身而上,而在此刻赌局中传来人们的暴喝声以及纷乱的尖叫与欢呼声,“是大!孔氏胜一局!”

卫令没有被这声喝彩扰乱心神,她向前扬起剑,剑如破矢却击了空,刚劲的风拂起她的发丝,而在此刻他的剑也顺势打散了她高束的马尾,顿时满头青丝倾泻而下,犹如夜中妖魅,蛊惑人的心神,而在这时她的剑已经划破幔帐,直指顾北戎的脸颊。

顾北戎抿紧唇线,勾起轻浅的弧度,他回身腾跃与她擦身而过,来势汹汹的刀势只能令她退让左右,他却在此时抓住她握剑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往上带,卫令急忙在空中翻身,而在此时赌局上又暴发出喝彩——

“孔氏再胜一局!”

而此刻卫令的腿已经来不及收回,卫令脚下使力踹向他的肩,几乎是眨眼之间他用长刀格挡,因此未能伤及他分毫,卫令对此人的招式心中有了数,继续以剑招扰乱他的攻势,另一边的南兖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时有一所戴黑面具的人悄声附耳道:“公子,再这样下去,我们的人要暴露了,而且看起来仍旧是楼公子这边的局面大一些,也不知楼公子哪里找来的人,居然在赌局上连杀三人,要知道那都是我们花十年时间训练出来的高手,乌先生的意思是如果此人不能为我所用那就要斩草除根,否则此人将来会是个大隐患,楼公子那边想要的,哪怕有,那也不能给。”

“放眼整个天下,恐怕也就我永宁阁还算清净,”南兖公子轻轻掀眼,“不过乌先生是不是以为自己立了那么丁点的功劳就可以插手我的事了?给与不给,让生让死那都是我的事,乌先生一介白面书生哪能明白江湖上的纵横厮杀,少拿他哪些腐理来污咱家的眼。”

那人为难道:“那公子现在的打算是?”

南兖单手撑着下巴,神情散漫:“多简单的事,败了,他死,赢了,也是死。”

卫令被顾北戎反手擒倒腿,她的肩膀一沉,眼见要被顾北戎翻摔在地,卫令就势踩在他的肩膀上,本以为她要攻击他的右膀,谁知她的目标候忽一变,抬腿踢向他的左胸膛,他抓住她的手腕反手一拧,狐令剑脱手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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