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绿柳说过,随着一天天过去,阿石昏睡的时辰会越来越长,直到再也醒不过来的那一刻。
连城璧将她打横抱起,轻手轻脚地把她安置在柔软的锦被上。
然后俯身,眼神温柔地描摹着她的眉眼。
他垂下头,嘴唇悄悄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睡吧怀瑛,好好睡一觉。”
“睡醒了,就是我们的婚礼。”
——
一觉醒来,阿石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
窗外已是夜幕降临,无名小院里亮起了贴着喜字的红灯笼。
她胸口那股闷痛又隐隐约约地浮了上来,眼前的东西模模糊糊的,意识也不甚清明。
——她的身体状况告诉她,她的时间不多了。
“阿石……阿石……”
耳边,沈璧君的声音轻轻地响起。
阿石费力地抬眸望去,却见她正红着眼睛望着自己。
“君儿……”
“阿石,你醒了就好……”沈璧君强笑道,“妆已经画完了,吉时快到了,我们走吧。”
“吉时……到了啊……”
闻言,阿石不由精神一振。
她望向铜镜,镜子里的自己装扮齐整。
细细的脂粉掩了苍白的脸色,透出淡淡的红润。
眉眼被风四娘细细勾勒过,唇上按照沈璧君的建议点了枣红的胭脂……
“嫂子,你看……”
连城瑾站在阿石身后,忍着眼眶打转的泪水,举起另一面铜镜。
“哥哥跟我们说,凤冠太重了,所以我们换了头饰,你喜不喜欢?”
阿石看向身后铜镜里的发髻。
长发被仔细梳起,挽了一个利落的样式,用一圈艳红的纱结轻轻束住。
一支精巧的红宝石金簪斜插在发间,缀着细碎的步摇,轻轻摇晃便熠熠生辉。
阿石欢欣道:“喜欢,我很喜欢。”
风四娘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涩。
“还得感谢咱们小芳的一双巧手!”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高兴些。
站在一旁的小芳,手里还握着梳妆的梳子,沉默地摇摇头,生怕自己一开口,眼泪就止不住地落下来。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
沈璧君望着阿石,轻声说道:“是东来点了鞭炮……阿石,我们走吧。”
阿石颔首。
沈璧君走上前,将手里的红纱盖缓缓地覆在了阿石头上。
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朦胧的红。
阿石只觉那红色又暖暖又柔柔的,像是落日时分的晚霞,又像是清晨初升的朝阳。
透过那层薄纱,她见身边的人影模模糊糊地晃动。
鞭炮声还在响着,热闹渐近。
——
连家堡的花厅里灯火通明。
十几盏大红灯笼高高挂,烛光透过薄薄的纱罩洒下来。
厅中摆着几盆炭火,烧得正旺,角落里的香炉飘出淡淡的檀香,让人心里多少安定些。
花厅里的人不少。
白杨绿柳、灵鹫、沈太君、徐姥姥、杨开泰、泥鳅、二锅头……
能来的朋友都来了。
可每个人脸上的笑容似乎都有些勉强。
——泥鳅和徐姥姥甚至低着头偷偷擦眼泪。
“徐丫头……”沈太君坐在代表长辈的主位上,严肃地叮嘱徐姥姥,“一会儿怀瑛来了,你可不许哭哭啼啼的。”
“我晓得了……”徐姥姥抽抽搭搭地把湿了的帕子塞到袖子里,“我知道轻重……”
“你也是。”杨开泰偏头对身边的泥鳅道,“一会儿高高兴兴的,别哭丧个脸,明白了吗?”
“知道了,少爷。”泥鳅点头,乖乖把眼泪擦干。
花厅正中央,连城璧独自站着,一身簇新的大红喜服穿在他身上,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修长。
他平日里大多穿素白或冷色的衣衫,总带着一股疏离的气质,让人轻易不敢靠近。
此刻换上这一身喜服,少了几分淡漠,平添些许柔情。
他不自觉地紧张起来,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可心跳还是那么快,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这并不是他第一回做新郎。
可这次跟上次完全不一样。
原来,迎娶心爱的姑娘,是这样的感觉。
胸膛里像是揣了一团软软的云,随着心跳一点一点鼓动膨胀。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欢喜。
众人等了许久,门前依旧静悄悄的,没有半分新娘子到来的动静。
绿柳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担忧,走到连城璧身侧。
“少主……怀瑛丫头的身子本就虚弱,这一路从小院过来,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住……”
“是啊少主……要不我们还是去看看吧……也好安心呐……”白杨跟着附和。
连城璧思忖片刻,摇了摇头。
“不了,我们在这里等她就好。”
“放心吧,怀瑛那边有璧君四娘她们照看着。”沈太君坐在主位上,看着满室焦灼的众人,沉声道,“那丫头性子倔,向来要强,就算身子再难受,也一定不肯让人抱着进喜堂的,我们只管等着她罢。”
就在这时,东来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面上带了一丝喜色。
“来了来了!”他激动道,“新娘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