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连城璧对他耐心开解了一番,细细叮嘱后续该做的事宜。
杨开泰一一记下,脸上的阴霾彻底散去,不复之前那般消沉,整个人都振作了精神。
待到一切交代妥当,杨开泰对着连城璧深深鞠了一躬,才一步三回头地转身离开。
连城璧站在原地,望着杨开泰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湖畔的小路尽头,脸上的笑意才褪去。
他缓缓抬眸,眺望天边的浮云。
湛蓝的晴空干净而澄澈。
“逍遥侯……杨天赞……”
他带着属于胜者的得意喃喃自语。
“无论我是生是死,都能得到你得不到的一切。”
迎着好日头,他微微眯起眼睛。
“跟我斗,你注定输得一败涂地。”
哪怕身死,只要他不喊停,那棋局都不会结束。
“呃……”
胸膛忽地传来一股针扎似的隐痛。
连城璧蹙眉捂住了心口。
“怀瑛……”
他抬脚往无名小院赶去。
——
阿石站在屋子中央,身上穿着一袭红嫁衣。
这嫁衣是寻常妇人的款式,只是最简单的红色缎面,衣襟上绣着几朵并蒂莲花。
她站在铜镜前,有些愣神。
红色的衣料衬得她的脸色不再那么苍白。
那双平日里总是倔强的眼睛,连带着脸上那道长长的疤痕,都在暖色的光影里委婉温柔了许多。
她是第一次认真地瞧自己穿嫁衣的模样。
上一次穿嫁衣……
那是被逼着穿的,她连看都不稀得看一眼,心里只有愤怒和不甘,哪还有心情端详自己。
那身喜服不过是华贵一些的囚衣,在她离开那个贼窝的时候,早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连灰都扬了。
怎么能和如今这一身相提并论呢。
阿石满意地点了点头,笑得更开心了。
“好啦!”
刘小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刚刚整理好阿石身后的腰带,走到阿石身侧,仔细打量。
“果然,人靠衣装。阿石,你看你穿着这身多好看呀!”她长舒一口气,“我本来还怕不合身呢。”
她牵过阿石的手,握在掌心。
“幸好,非常合适,尺寸一点儿都不差。”
阿石回过神,转过头看向她,嘴角浮起一抹感激的笑。
“还要多谢你和东来,真的愿意把喜服借给我们。”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一般人,若是知道我们……”她顿了顿,“还不知多忌讳呢……”
好的喜服都是要量身定做的,一两天根本来不及准备。
没想到连城璧说喜服的问题交给他,最后竟是把主意打到了小芳和东来这对即将成亲的新人身上。
不过想想也是,君儿比她矮一些,四娘又比她高一些,算来算去,她的身量的确和小芳差不多。
“你说什么呢!”
刘小芳瘪了瘪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忌讳什么!你和连少堡主是我和东来的大恩人,我们的喜服能穿在你们身上,那是我们的荣幸……是天大的好事!”
“哪有那么夸张……”阿石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嫁衣,“说到底,万一我们真的死了,这身衣服也不吉利。”
她笑得有些怅然。
“回头让城璧吩咐下去,还是给你们做两身新的喜服,也算是我们的心意了。”
“我不要新喜服!”刘小芳的笑容逐渐消失,低声道,“我就要穿你现在这身……”
“你若是怕我们介意……就撑下去……别……”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那泪珠子悬在眼眶摇摇欲坠,可把阿石心疼坏了。
“哎哟小芳……你别哭啊……”
阿石抬手想替她擦眼泪,可刘小芳先一步偏过头去,自己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抹。
“谁让你又提死不死的……”刘小芳小声抽泣着,闷声道,“本来我都忍住了……”
“好……怪我怪我。”
阿石轻声细语地哄着她。
“我们不说那些不吉利的话了,好不好?”
刘小芳忽然破涕为笑。
“明明是你病着,怎么被安慰的反而是我呢?”
阿石闻言,笑着打趣:“那你还帮不帮我涂胭脂画眉毛啦?”
“当然啦!”刘小芳连忙揉揉眼睛,又恢复了兴致,语气欢快地说道,“一会儿大小姐她们送头冠来,可要搭配着一起看的!”
阿石点了点头,正想往梳妆台前坐下,胸口却忽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细密的针狠狠扎进心脏,疼得她脸色发白。
眼前一黑,她的身子便控制不住地往一旁歪去。
“阿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