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

“逍遥侯杀了多少人，你就救多少人。你不知道他究竟杀了多少人，那就拼了命地去救人，直到再也救不动为止。”

连城璧凝视杨开泰，眼神里满是期许。

“开泰，坏事你不会做，怎么做好事，应该不用我教吧？”

他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死了一了百了固然痛快，但只有活着，才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不是吗？”

杨开泰若有所思，眼神从茫然渐渐变得清晰。

“城璧……你……你说得对……”

连城璧看着他豁然开朗的模样，松了一口气，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开泰……你爹死了，并不代表他手底下的势力一夜之间全然消失了。”

他俯身，欺近杨开泰。

“那些势力若是任由他们游荡在外，不知会引起多大的乱子。你有想过吗？”

杨开泰神色一凛。

“我……我真的没想过这些……”

“所以开泰，现在不是闷头伤心的时候。你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连城璧郑重道，“尤其是我和怀瑛前路未明，我还有事情要拜托你。”

“城璧，你说。”杨开泰掷地有声道，“我杨开泰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

“倒是没有那么严重……我只是希望，这次我和怀瑛若是真的死了……”连城璧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你可以入主连家，帮助城瑾一块儿撑起连家堡。”

杨开泰听到这话，脸色大变。

“不行！”他的眼里满是抗拒与急切，“我不行！连家堡的少堡主只有你，不能是别人！我也从没有这种想法！”

连城璧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激动。

“所以我只是让你帮助城瑾管理连家堡，我是相信你的。”

见杨开泰冷静了下来，他继续说道。

“城瑾性格跳脱，有时粗心大意的。这么些年，没怎么接触过连家堡正式的日常事务，我怕我真的不在了……单靠城瑾，压不住底下的人。”

他认真地望着杨开泰，目光满是信任。

“怎么说，你都是连家的血脉，我们……都算兄弟。除了你，我实在是找不出其他合适的人了。”

“或许情况没那么糟糕呢？”杨开泰急道，“萧兄聪明可靠，或许他可以及时把怀瑛妹妹的师父请过来呢？”

他真心盼着萧十一郎能顺利带回救星，让连城璧和阿石都能平安无事。

“你也说是「或许」了。”连城璧笑得释然，“你我心里都清楚，萧十一郎此去，希望渺茫。我并不是一个悲观的人，但我习惯于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转头眺望湖面。

冬日暖阳柔和，照得碧波湖水光潋滟。

一切都是如此安宁祥和。

“我不希望因为我的离开，使得连家堡陷入混乱。”

“城璧……”看着连城璧这副像是在交代身后事的架势，杨开泰连连摇头，“不会的不会的……你和怀瑛妹妹一定能逢凶化吉……长命百岁……”

连城璧勾了勾嘴角，原本深沉的眸底，染上淡淡的暖意。

“借你吉言，我和怀瑛一定会撑到最后一刻的。”

清风徐来，他的衣袍被吹起，整个人像是要融进这片天光里。

杨开泰禁不住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连城璧从腰间取出了一张纸条，递给杨开泰。

“如果你想通了，决定做些什么，就去这个地方找一个人。”

“谁？”杨开泰问。

“素素。”

“素素？”杨开泰诧异。

连城璧颔首：“逍遥侯手底下除了逍遥窟之外，还有另一宗势力，目前是素素负责联络管理。你如果下定了决心，就去找她，她会教你该怎么做的。”

迟疑片刻，杨开泰终究选择了接过纸条。

“城璧，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辜负你的一番苦心！”

“不是我的一番苦心，而是你爹的一番苦心。”连城璧意味深长道，“他确确实实是个十恶不赦的人。但他也把他所有的梦想，都寄托到了你身上。他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毋庸置疑的好事，就是把你培养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开泰，千万不要让他失望。”

“城璧……”

杨开泰忍了又忍的眼泪到底还是落了下来。

满心的激动与感激交织在一起。

随即，他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挺直脊背，单膝重重跪在了地上。

“不……少堡主！”

他的眼神变得坚毅，态度恭敬起来。

“少堡主，开泰明白了。开泰一定竭尽所能去完成你的嘱托！直到……直到你和怀瑛妹妹平安无事，再次接管连家堡的那一天！”

“开泰……你……”

听见杨开泰的称呼发生了变化，连城璧惊讶地扬了扬眉。

“你这又是做什么！”

他连忙去拉他起来。

“难道……少堡主是嫌弃开泰，不愿意开泰再回连家堡，做你的属下了吗？！”杨开泰执拗地纹丝不动。

“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连城璧动容道，“你若是愿意回归连家堡，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到此处，他竟也不由自主地红了眼圈。

“开泰，连家堡是你永远的家。”

杨开泰心头一暖，眼底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胸中的感动激荡，难以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