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疯癫的笑,打破了石室的寂静。
逍遥侯仰天大笑,前仰后合。
可在场之人听得分明,那里面没有半分欢愉,只有深深的悲凉与怨恨。
“连城璧啊连城璧,你真是太叫我意外了……”
笑声渐渐停下,他的眸色幽深。
“彼此彼此。”连城璧淡淡道。
逍遥侯看着这个他恨了这么多年、处心积虑想要毁掉的年轻人,不得不承认。
——他不愧是连家堡的继承人。
“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否认的必要了。”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若不是连家,不是连正庵,我根本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他连正庵,自诩名门正派的领袖,却容不下一个天生残疾的亲生骨肉!”
他诘问着白杨绿柳,情绪激烈得浑身都在颤抖。
“你们所效忠的老堡主,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你们真的不清楚吗?!”
白杨和绿柳站在那里,哑口无言。
他们能狡辩什么呢?
说老堡主当年也是迫不得已?说世族大家最看重脸面?说天生残疾的孩子会被整个家族耻笑?
说一千道一万,他们都是沉默的共谋者。
无论是什么理由,就算是为了回报老堡主的救命之恩,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抛弃了。
不仅仅是让他自生自灭,更甚者,为了确保秘密不被泄露,连正庵将其毁了容,扔下了悬崖。
杨天赞究竟是吃了多少苦,经历了什么样的折磨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无人知晓。
石室里凝滞的气氛沉甸甸地压下来,直叫人喘不过气。
连城璧时刻关注着阿石的脸色。
——显然她目前的情况很糟糕。
良久,他开口了。
“所以,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复我,让我痛苦,叫我失去一切,是吗?”
逍遥侯看着他这副强作镇定的模样,胸口涌起阵阵快意。
“这辈子,这辈子我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都是因为连家!都是因为连家!!”
他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叫嚣着要把这个世界生吞活剥,吃拆入腹。
“难道我不该报复连家堡嘛?!”
雪鹰望着自己曾以为无所不能的师父,心中的谜团被一一解开。
怪不得……怪不得他曾经对自己说过那样的话……
原来……真的是因为感同身受……
他内心深处,居然情不自禁得对逍遥侯产生了怜悯之情……
然而,这小小的情绪很快被萧十一郎的质问强势打断了。
“可是阿石是无辜的!”萧十一郎掷地有声道,“沈家和连家堡上百条人命……还有其他那么多被你嗜血戕害的人……他们的命呢?就如此白白作为你复仇的工具了吗?”
他明白连城璧把连家秘事和盘托出的原因。
阿石恢复神智需要时间,也需要逍遥侯更加心绪激荡,才能使他无法集中精神催动幻术。
“你痛恨连正庵的虚伪残忍,可今时今日的你与他有何不同?!”
“你闭嘴!!”逍遥侯挥舞着衣袖后退着怒吼道,“你懂什么?!!”
他目露炽烈的凶光,像是要把人活活烧成灰烬。
“要怪就怪连家,让我变成如今这副面目,才让陆怀瑛受了那么多罪!今天的局面,都是连家人造的孽!!”
连城璧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没有人能从他完美到冰冷的表情里窥探出半点线索。
“你现在做到了。”他语调平静道,“怀瑛现在在你的手里。”
阿石的双眸此刻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深处挣扎着浮上来。
注意到的连城璧压下心头的狂跳,继续道:“我,也的确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逍遥侯笑了。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连城璧,我要你跪下!”
“少主!”白杨惊呼出声,与绿柳一同快步来到连城璧跟前。
“城璧……”萧十一郎很想去拦着他。
可他知道,这不可能。
因为换作是他,也一定会做同样的选择。
雪鹰靠着一边的石墙,紧盯着连城璧。
——他也很想知道,连城璧会为阿石做到什么地步。
连城璧对周遭的所有都充耳不闻。
他的眼睛里早已容不下任何其他的人和事,只有那个被敌人挟持控制的姑娘。
他只在意她苍白如纸的脸,嘴角残留的殷红,还有那双本该神采飞扬的眼睛。
一声宝剑落地的脆响。
不出逍遥侯所料,连城璧扔掉了手里的武器。
然后,他缓缓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