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黑袍人并未去追。
“看来,你的目标的确是我。”阿石冷笑。
那人一言不发,剑锋一转,又攻了上来。
阿石且战且退,故意把人往偏僻的地方引。
两人一路缠斗,伴随剑光霍霍,杀气四溢,从回廊打到花园,从花园打到后山。
阿石的剑法并不算最精,全靠灵活的身法和敏锐的判断在支撑。
她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过刺来的剑锋,手中剑已崩出了好几个豁口。
那人不急不躁,步步紧逼,直至后山坡上。
荒芜的山坳,乱石嶙峋。
北风呼啸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哭狼嚎,吹得两人的衣袂翻飞。
阿石停下脚步,不再退了。
那人隔着遥遥距离,与她对峙。
阿石喘息稍缓,蓦然轻笑一声。
“好久不见了。”她淡淡道,“顾文野。”
那人身形一滞,片刻后,抬手缓缓摘下了面具。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浓眉,深目,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冷意。
他看上去比之前苍老了一些。
“二小姐。”顾文野道。
“别这么叫我了。”
阿石收回视线,低头瞅了一眼手中残破的剑,随手扔在了地上。
“百草山庄的二小姐早就已经死了。”
顾文野沉默了一瞬,面无表情道:“对不起,我只是奉命行事。”
“哪一次不是呢?”阿石嗤笑一声,看他的眼神里满是嘲讽,“上一次是孙秀莲,看来这一次,是儿子传承了母亲的衣钵。”
“顾文野,我相信凭你的眼光,不可能看不出来。”她朗声道,“百草山庄已经不是当初的百草山庄了。陆怀慎是一个虚有其表的伪君子。”
顾文野没有回答,握剑的手却微微收紧。
“助纣为虐真的比还恩情更重要吗?”阿石道,“这么多年了,你为了那对母子做了那么多事,该做的不该做的,救过人也杀过人……天大的恩情也该还完了吧?”
这一回,顾文野的表情不再是无动于衷。
那双一贯冷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挣扎与不甘。
阿石捕捉到了那抹情绪。
“他用了什么来威胁你?”她嘴角的笑意渐渐褪去,“妻儿?”
顾文野一言不发。
阿石盯着他看了片刻,轻哼一声,带着不屑与悲悯。
“卑鄙的人,总有卑鄙的做法。”
她望了望荒凉的山峦,又看向顾文野。
“所以,今天你我非要分出个高低了,是吗?”
顾文野缓缓抬起了剑。
剑尖对准阿石,晃晃的银辉在阳光下刺眼夺目。
那寒芒告诉了她答案。
阿石深吸一口气,摆开了架势,弓下身子,指间的玄空针泛起淡淡的绿芒。
运转《春草经》的力量,像一点萤火在针尖流转。
“来吧。”
顾文野动了。
他的剑快得像一道光,须臾便至,贴着阿石的脸颊划过。
玄空针顺势刺向顾文野持剑的手腕。
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阿石笼罩其中。
阿石闪转腾挪,在剑网中穿梭,玄空针一次次以刁钻的角度迅敏刺向他的破绽。
两人越打越快,越打越狠。
渗出的鲜血让阿石的嘴唇显得有些艳丽。
她的眼神越来越亮,玄空针上的绿光亦如燃烧的火焰般越来越盛。
剑星闪烁,针芒飞舞。
终于,在顾文野一剑刺来的时候,阿石没再躲避。
一声闷响,剑锋穿透衣裳,刺入她的左肩。
与此同时,阿石右手猝然探出。
“嗤——”
玄空针洞穿了顾文野的剑,干脆利落地刺破了他的心脏。
时间仿佛静止了。
风声停止,沙声停止,连心跳都停止了。
顾文野低头,迟缓地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鲜血从针眼处渗出,把黑袍染得更深。
阿石脸色苍白,嘴角却弯起一抹笑。
她肩头的剑伤红成了一片。
“结束了。”她轻声道。
顾文野眼神里的冷漠、挣扎、不甘,都渐渐褪去,最后只剩下解脱,又像是遗憾。
“当啷”一声。
宝剑与他的人一起载倒在了地上。